首頁> 現代都市> 目錄頁> 第435章 每個人都會變

第435章 每個人都會變

2026-05-05 21:22:28 作者: 耶路撒狗糧

  那天晚上,唐麗娜在自己的公寓裡,拉上窗簾,然後一件一件褪去所有衣物。

  沒有羞澀,沒有猶豫,動作很慢,像是在完成某種古老的儀式。

  然後她打開一個木匣,取出那套準備已久的金飾——項鍊疊著三圈,每一圈都墜著不同形狀的寶石;手鐲細如柳條,戴上時叮叮噹噹響成一片;流蘇從耳邊垂到肩頭,最細的那條恰好落在鎖骨窩裡。

  每一件都是她親手挑的,每一件都符合佛逝國傳統里最隆重的祭禮規制。

  她跪在冰涼的地磚上,雙手合十,指尖抵在鼻尖,腰彎得很低。

  「先知,謝謝你一路的指引,讓我看到了佛逝國的希望。」

  是呀,雖然報紙上還在叫衰——那些頭版標題她都能背下來了,《三公主的荒唐經濟實驗》、《外資買辦正在掏空佛逝國》——但肉眼可見,新的活力正出現在這塊古老的土地上。

  南方的數字佛逝試點已經跑起來了,第一批開發者入駐了那個小漁村。

  先知說的數字佛逝並非遙不可及的夢想,只是上一回聽起來像神話,這一回看起來像藍圖。

  徐雲舟飄在她面前。

  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,落在她身上,照見那些金飾的微光和肩膀的輪廓。

  他看著這個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,忽然覺得她和郵輪上那個唐總統逐漸重疊。

  郵輪上她也是這麼跪的,也是戴著這樣的金飾,也是用這種虔誠到近乎卑微的語氣叫他「先知」。

  「那麼,你打算怎麼謝我?」

  唐麗娜抬起頭,看著他:

  「我願意為你獻祭一切。如果你能來到人間,你會是佛逝國真正的王。我會為你蓋一座宮殿,比總統府更大,比任何寺廟都莊嚴。我會讓佛逝國最好的工匠來雕刻每一根柱子,讓每一扇窗戶都讚美先知的偉大。」

  徐雲舟看著她,想起當年林若萱也跟自己說過類似的話——要買下京州最高的樓給自己當行宮。

  那時候林若萱眼睛裡有愛意,畢竟當時自己還是個人,會跟她貧嘴,會調戲她,會讓她臉紅。

  但現在在唐麗娜面前他已經接近半仙形象,所以對方眼裡只有虔誠。

  沒有愛意,沒有撒嬌,只有信徒對神祇最純粹的獻祭。

  「宮殿……」

  他收回目光,看著自己身邊這座華麗至極的宮殿:

  「記住沈明玥,救下她。二十年後,我會歸來。」

  「我會的。」

  唐麗娜的聲音很堅定,但眼神里忽然閃過一絲奇怪的光,像是在權衡什麼。

  她猶豫了一下,然後開口,聲音比之前輕了些,像是在問一個不該問的問題:

  「先知,你是喜歡二十歲的少女麼?」

  等先知歸來時,自己已經快四十歲了,膠原蛋白會流失,聲音會變沙啞,皮膚會出現細紋。自己到時候的樣子,先知恐怕已經接受不了了。

  不過沒關係:

  「我會為先知打造一座後宮。選全佛逝國最美麗的少女,用最好的資源養育,用最嚴苛的禮儀雕琢,用最純粹的信仰灌注。她們會從出生起就知道自己屬於誰,她們會學習先知可能喜歡的一切技藝。等到先知歸來那日,她們會以最完美的姿態迎接您。她們的人生,從裡到外,都只為等待您。」

  更新不易,記得分享101看書網

  徐雲舟眉頭微皺。

  全都對應上了——郵輪上那些跪在地上的少女,那些金飾,那些虔誠到近乎偏執的眼神,那是從現在就開始的。

  從她跪在月光下說「我願意為你獻祭一切」的這一刻起,那座宮殿就已經開始動工了。

  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,但又不知道是哪裡不對勁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接下來的兩年,唐麗娜在公眾視野里逐漸淡去。

  媒體不再追著她跑了——畢竟只是個大學生,風波平息回學校讀書,再正常不過。當年那些頭版頭條被新的熱點取代:

  平菇重新定義手機,發布了新一代iMogu,全球科技圈震動;

  佛逝國和鄰國的漁業爭端上了幾次新聞;

  大哥在議會裡咄咄逼人,二哥被軟禁後再無消息。


  只有極少數人注意到,佛逝國九省偏遠鄉鎮的田間地頭,偶爾會出現一個穿著樸素襯衫、背著舊背包的年輕女人。

  沒人認出她,或者認出了也不敢確定——堂堂總統之女,怎麼會在這種地方?

  在這兩年裡,徐雲舟把佛逝國各級官員的檔案調給她。

  誰是誰的人,誰和誰有利益輸送,誰在海外有未申報的資產,誰的兒子被送到哪個國家留學——這些信息像是上帝視角的棋盤,每一個棋子都標註了忠誠度和腐敗指數。

  唐麗娜看著那些名字,有的她認識,有的她只是聽過,有的她父親曾經在飯桌上誇過「此人可用」。

  她第一次意識到,父親也有看錯人的時候。

  財政部那位和藹可親的老部長,每年新年都給她帶一盒瑞士巧克力,在系統里標註著「海外未申報資產:約三千七百萬美元,存放於開曼群島」。

  農業部那個在電視上痛斥腐敗的中年男人,標註著「接受外資企業回扣,涉及轉基因作物非法引進」。

  這些人她從小就認識,他們看著她長大,誇過她「越長越像你爸」。

  她開始寫計劃書。

  不是那種「振興佛逝國經濟」的大而空的報告,是具體到每一個村莊、每一條公路、每一個港口的實施方案。

  比如千寺島的基礎設施規劃,南部三省的灌溉系統改造,雲娜雅港口擴建的可行性分析——她把計劃書以經濟學者的名義發給對應的省份。

  有的官員採納了認真執行,有的拿到計劃書翻了翻隨手丟進抽屜繼續喝茶打牌等退休。

  也有官員表面上照做,暗中把專項資金挪去蓋別墅,以為天高皇帝遠沒人查得到。

  唐麗娜也不催,只是把他們的名字記在筆記本最後一頁。

  那頁的標題寫的是「等待清理」。

  徐雲舟看著她在一張紙上畫了一個矩陣。

  橫軸是「執行能力」,縱軸是「忠誠程度」,每個官員都被歸入四個象限進行評分。然後分為重點培養、需要敲打或調離、等待自然淘汰、放在合適的位置上不要擋路。

  畫完這個矩陣後,她靠在椅背上看了很久,然後笑了。

  徐雲舟問她笑什麼,她說原來管理一個國家和做一個經濟模型,底層邏輯是一樣的。

  她覺得父親在用人上犯了很多錯誤,最大的錯誤就是太相信親情,以為血脈能蓋住所有漏洞。

  可有些人不是漏洞,是黑洞——填多少資源進去都填不平,反而會把周圍的一切都吸進去。

  大哥是黑洞,二哥也是黑洞,姐姐是黑洞,妹妹是黑洞,弟弟將來也是黑洞……

  徐雲舟看著她的側臉。

  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肩上,把她半邊臉照得很亮,另半邊沉在陰影里。

  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在納塔村的河邊,那時候她的眼睛裡只有純粹的善良,連踩死一隻螞蟻都會難過。

  而現在,她坐在這間堆滿調查報告的房間裡,用筆尖把活生生的人歸入四個象限,像在處理一組需要優化的數據。

  徐雲舟終於明白,為什麼她的兩個兄長、姐姐、弟弟會是那樣的結局。

  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到那裡,然後用同樣的冷靜,把那些擋在路中間的人,一併歸入了「需要刪除的冗餘」。

  看著她一再地權衡,感覺她真的一直在變。

  從開始純粹的為了讓人民過上好日子的初心,到現在為了把握住一些人會故意設計一些漏洞——一份看似嚴密實則暗藏破綻的撥款方案,她自己都看得見破綻在哪裡,就是不補。

  她知道那些破綻會被誰盯上,會引發什麼樣的連鎖反應,她等的就是那些人自己跳進去。

  她越來越沉默,也越來越鋒利。

  畢竟每個人都會變,更何況是擁有「帝王心術」天賦的唐麗娜。

  而接下來的2007年,這是唐麗娜再次亮劍,名噪天下的年份。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