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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6章 神一直在看著你

2026-05-31 08:22:28 作者: 耶路撒狗糧

  林若萱抬起頭。

  她當然看不到徐雲舟。但她看見面前站著一個穿白色大衣的姐姐。

  大衣很長,衣擺垂到小腿。

  姐姐長得很高,比她見過的任何姐姐都高。

  她仰著臉,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  「姐姐,你是來找誰的?」

  周知微沉默了一下。

  她看見老闆的舉動——他飄在那個小女孩面前,伸出手,想摸她的頭。

  手指穿過了小女孩的辮子。

  什麼也沒碰到。

  但他沒有收回手。

  他就那麼飄著,手懸在小女孩頭頂上方,像在摸一團空氣。

  眼神很溫柔。

  溫柔到周知微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。

  她從來沒見過老闆露出這種眼神。

  他看方美玲的時候不是這樣,看張徽絳的時候不是這樣,看自己的時候——也不是這樣。

  周知微的心情忽然變得很複雜。

  這個小女孩是誰?

  老闆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她?

  她太小了,最多六歲。

  老闆是想等她長大嗎?

  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,周知微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
  她在意識里問:

  「老闆,她是誰呀?」

  聲音有點澀。

  徐雲舟沉默了一下:

  「一個可憐的孩子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以後你幫我多照顧一下她。」

  「好吧。」

  周知微沒再問。

  她蹲下來,跟林若萱平視:

  「我路過這裡,順便看看你。」

  「看我?」

  林若萱歪著頭,一臉不解。

  周知微伸出手,輕輕揉了揉林若萱的頭髮。

  頭髮很軟,帶著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。

  「每一天都要開心哦。」

  說完她站起來,轉身走了。

  白色大衣的衣擺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。

  林若萱站在原地,看著那個穿白色大衣的姐姐走遠。

  「姐姐再見!」

  她喊了一聲。

  周知微沒回頭,但她的嘴角彎了一下。

  最後,她去了滬上醫科大學,找到基礎醫學院的那棟老樓。

  樓不高,四層,外牆是灰白色的,走廊里瀰漫著福馬林的味道。

  秦淑儀的辦公室在三樓。

  周知微敲了敲門。

  「請進。」

  一個女人的聲音,不急不慢。

  她推門進去。

  房間裡堆滿了書。

  書架從地板頂到天花板,摞得滿滿當當,有些書橫躺著塞在縫隙里,像擠公交車的人。

  辦公桌上攤著一沓論文,旁邊放著顯微鏡,鏡筒上還貼著標籤——是手寫的,字跡工整,藍色原子筆。

  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坐在辦公桌後面。

  穿著白大褂,頭髮盤起來,用一支筆別著。

  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。

  她正低頭看論文,手裡的紅筆在紙上劃著名。

  徐雲舟飄在她身旁,看著她。

  心裡很是感慨。

  有種看著一個人返老還童的感覺。

  他認識她的時候,她已經是滿頭銀髮的院士了。

  站在諾貝爾獎的領獎台上,穿著絳紫色的禮服,對著全世界說「我最應該感謝的,是一位在我生命最黑暗時刻如星辰般降臨的神」。

  現在她還年輕。

  四十多歲,頭髮烏黑,皮膚白淨,眼角的細紋還沒長出來。


  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,渾身透著一種淡雅如蘭的氣質。

  知性,從容,渾身上下寫滿了「學者」兩個字。

  徐雲舟看了她一會兒。

  然後把目光移向旁邊。

  角落裡,站著一個年輕女人。

  二十出頭,扎著馬尾辮,穿著一件白大褂,袖口挽到小臂。

  手裡拿著一沓實驗記錄,正在整理。

  動作麻利,低著頭,沒有說話。

  她是李敏。

  那個後來盜走秦淑儀研究成果的學生兼助手。

  那個跟了秦淑儀很多年、被當成女兒一樣對待、最後卻背叛了她的人。

  徐雲舟看著她。

  年輕,認真。

  低頭翻實驗記錄的時候,眉頭微微皺著,嘴唇抿著,像是在默記什麼。

  她應該還不知道,不知道自己以後會做什麼。

  更不會知道那些被她偷走的資料,會流入了佛逝國,成為拯救一個女孩生命的關鍵一環。

  所以徐雲舟猶豫了一下。

  要不要提醒秦淑儀?讓周知微說一句「小心你的助手」?

  他張了張嘴。

  然後閉上了。

  如果提醒了,李敏被防住了,那些資料沒有流出去。佛逝國拿不到完整的基因數據,沈明玥的治療方案缺了關鍵一環。

  她可能就真的死了。

  因果,鏈條,閉環。

  他不能動。

  一動,那個在洱海邊曬太陽的女孩,就沒了。

  甚至,他得想辦法讓李敏把資料偷出去。

  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,他自己都覺得冷。

  「您就是秦淑儀教授?」

  周知微的聲音把他拉回來。

  「我是。」

  「我叫周知微,從米國來。」

  秦淑儀放下手裡的論文,把紅筆擱在桌上。

  「有什麼事嗎?」

  李敏也好奇的抬起頭,看著這個一身洋氣的女人。

  白大衣,氣質出眾,一看就不是國內養出來的。她多看了兩眼,又低下頭繼續整理實驗記錄,但眼神里充滿了嚮往。

  周知微在她對面坐下:

  「是我的老闆讓我來找你的,他希望您能幫他一件事。」

  「什麼事?」

  「他懇求您,在2002年,去趟林北省雲山縣,為當地一個女人接生。因為她的女兒患有先天性基因遺傳病,是您正在研究的方向。」

  秦淑儀聽了前半句,眉頭皺起來。

  來路不明的人,說些莫名其妙的話。

  這些年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人——打著「科學」的旗號,來套取研究資料;打著「合作」的旗號,來蹭實驗室資源;還有純粹是獵奇的,想看看「女科學家」長什麼樣。

  但聽到「先天性基因遺傳病」幾個字時,她的眉頭沒有鬆開,眼神卻變了。

  「你老闆是什麼人?也是研究者?」

  周知微笑了:

  「一個很不要臉的人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。

  「他說他是神。」

  秦淑儀愣住了。

  她的手指捏著那支紅筆,眼睛盯著周知微,像要從她臉上找出什麼。

  找破綻,找謊言,找玩笑的痕跡。

  然後,秦淑儀的眼眶忽然紅了。

  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但沒有落下來。

  她把紅筆放下,兩隻手交疊放在桌上,指尖微微發抖。

  「神……是您回來了嗎?」

  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。

  輕得像在教堂里祈禱。

  周知微笑著站起來。

  「他說,他記得和你的約定。不急,你們早晚有重逢的時候。」


  秦淑儀閉上眼睛,一滴眼淚終於滑下來。

  「謝謝。」

  她睜開眼,看著那片虛空。

  「替我跟他說,他的一切指令,我都會完成的。」

  周知微點點頭:

  「那不打擾您工作了,走了,保重,秦教授。」

  然後推門出去了。

  秦淑儀坐在辦公桌後面,一動不動。

  眼淚終於落下來。

  她想起什麼,猛地站起來,追了出去。

  對著周知微背影喊:

  「神,幾年前,有一個無名氏定向捐贈了一大筆錢,是您的旨意麼?」

  遠處,周知微的聲音傳回來:

  「那個人叫方美玲,美雲影業的老總。嗯,我們都得到過香幫的幫助。」

  腳步聲遠了。

  秦淑儀靠在門框上。

  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香幫。

  她在留美的時候,也去過舊金山唐人街的那間祠堂。

  見過那幅三賢圖。

  見過那個穿月白色長衫、負手而立的人。

  那是神曾經以另外一個形態流下來的。

  她在米利堅留學,得過香幫不少幫忙。後來順利回國,香幫也出了不少力。

  所以,周知微說方美玲也是,她馬上就明白了。

  原來她也是。

  都是。

  她睜開眼,看著走廊盡頭。

  「神……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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