滬上醫科大學,基礎醫學院。
秦淑儀坐在辦公室里,面前攤著那份《大夏日報》海外版。
她看著封面上的照片。
看了很久。
「神。」
她在心裡說。
「這就是您選中的人嗎?」
她放下報紙,拿起紅筆,繼續改論文。
旁邊,一個年輕的女人正在整理實驗記錄。
她叫李敏。
秦淑儀的學生,助手。
她抬起頭,看了一眼秦淑儀桌上的報紙,眼睛裡滿是羨慕。
因為報紙上的那個姑娘,二十一歲,上了福布斯封面、《大夏日報》頭版。
Yunhoo!和雲馬遜的投資人、平菇最大的個人股東、首席產品官。
每一個頭銜,都像一顆星星。
亮得讓人睜不開眼。
李敏低下頭,看著自己手裡的實驗記錄。
密密麻麻的數據。
但她覺得自己的人生,像一張空白的紙。
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。
她只知道,她想成為那樣的人。
能上《福布斯》封面的人。
能讓全世界都記住她的名字的人。
她不想再站在秦淑儀身後,整理實驗記錄。
她想站在聚光燈下被所有人看見,而不是在這實驗室渡過一生。
……
楊寧靜站在Yunhoo!總部的發布台上。
台下黑壓壓一片,全是記者。
長槍短炮,閃光燈連成一片海。
「我們投的不是平菇。」
他頓了頓。
目光穿過人群,落在最後一排的空椅子上。
好像那裡坐著一個人。
一個穿白色大衣的人。
「是薇薇安。」
話音落下。
台下安靜了半秒。
然後快門聲炸了。
噼里啪啦,噼里啪啦。
記者們舉著錄音筆往前擠,差點把前排的攝影師擠趴下。
「楊先生!您覺得平菇能活過來嗎?」
「楊先生!1.6億美金會不會打水漂?」
「楊先生!您跟薇薇安是什麼關係?」
楊寧靜沉默了一下,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:
「你們知道薇薇安第一次投我的時候,給了多少錢嗎?」
台下安靜了。
「五千美金。」
他豎起五根手指,
「那時候Yunhoo!連個像樣的辦公室都沒有,伺服器還是從斯坦福實驗室偷的帶寬。」
他笑了。
「她連產品都沒看完,就寫支票了。」
「我問她,你不怕虧嗎?」
「她說——」
他頓了一下。
模仿周知微的語氣。
不急不慢,帶著一點點東方的口音。
「虧了就虧了。五千塊,我虧得起。但你這個人,我放過了,以後會虧得更多。」
全場安靜了。
沒有人笑。
因為這句話,在1995年聽起來像個段子。
但在今天,在Yunhoo!市值幾百億的今天——
它像個預言。
楊寧靜收起笑容,看著鏡頭:
「所以,你們問我為什麼投她?因為她在我最窮的時候,信了我。現在她需要我,我憑什麼不信她?」
……
貝右斯沒有開發布會。
他只是在雲馬遜的總部,對著一個記者的錄音筆說了一句話。
「薇薇安從來沒有讓我們失望過。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很平靜。
然後他補了一句。
「一次都沒有。」
記者追問:
「您不擔心這筆投資收不回來嗎?」
貝右斯想了想:
「你知道我為什麼投她嗎?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她在我的公司還沒上線的時候,就給了我一張一萬美金的支票。」
「一萬美金。」
他重複了一遍,
「那時候我連網站都沒有。」
「我只有一個想法——在網上賣書。」
「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。」
「我爸媽覺得我瘋了,我老婆覺得我瘋了,華爾街覺得我瘋了。」
「然後我遇見了她。」
「她只是在餐桌上聽我講了半小時,就說『好,我投了』。」
「這種人,你攔不住的。」
「她要做的事,一定會做成。她說平菇有救,那就一定有救。」
「你只需要站在她身後,等她贏就行了。」
他靠在椅背上,看著牆上,那邊裱著一張一萬塊錢的支票。
紙已經泛黃了,邊角有點卷,但字跡還很清晰。
周知微的簽名,一筆一划,很用力。
他把它裱起來,掛在辦公室的牆上。
每天都能看見,每天都會想起。
想起那個穿白色大衣的女孩,想起她說的話:
「傑夫,你會成功的。我相信你。」
現在,輪到他相信她了。
……
消息傳回平菇總部的時候,是上午十點。
整個公司都炸了:
「天哪……」
「Yunhoo!和雲馬遜給咱們注資了!1.6億!」
「好久沒聽到好消息了。」
「十五年裡,全是壞消息。」
「股價跌,份額跌,人走了,產品賣不動。」
「我都以為這公司要完了。」
「現在,好像又有希望了。」
食堂的咖啡機修好了。
是行政部的人自己修的,不是請的外面的維修工。
因為等不及了。
「這破機器壞了三個月,沒人管。」
行政部的主管一邊擰螺絲,一邊罵。
「今天老子非要讓它出水不可!」
旁邊的人遞扳手,遞螺絲刀。
七手八腳,咖啡機真的出水了。
黑咖啡,燙的,帶著一股燒焦的味道。
但每個人都端了一杯。
「敬薇薇安。」
幾十個杯子碰在一起。
聲音很脆,在食堂里迴蕩。
廁所的洗手液換上了。
不再是那種兌了水的、稀得像眼淚的藍色液體。
是新買的,按壓式的,出泡沫的那種。
一個工程師洗完手,聞了聞自己的手。
「媽的,橘子味的。」
「平菇終於有橘子味的洗手液了。」
旁邊的人笑了。
笑著笑著,眼眶紅了。
有人把自己的工位收拾乾淨了,有人把牆上歪了的畫扶正了,有人把茶水間堆了半年的紙箱搬走了。
整個公司,像一台很久沒開過的機器,忽然被人通了電。
每一個齒輪都在轉,每一個零件都在響。
吱吱嘎嘎的,不太好聽。
但它在動。
一個工程師在工位上貼了一張便簽:
「薇薇安,別讓我們失望。」
旁邊的同事走過來,看了一眼。
拿起筆,在下面加了一行:
「她不會的。」
六樓。
梅里奧站在窗前,看著樓下那些重新亮起來的燈。
一層一層的,像聖誕樹。
埃利森站在他身後,雙手插兜。
「你後悔嗎?」
「後悔什麼?」
「讓她進來,說不定有一天,她會取代你的位置。」
梅里奧沉默了幾秒。
他看著樓下那些奔跑的、歡呼的、擁抱的人。
看著那些重新亮起來的燈。
「不後悔。」
「因為她做到了我沒做到的事。」
「什麼事?」
「讓這些人重新相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