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娜雅基因研究中心。
劉媛還在加班。
她坐在辦公室里,面前攤著厚厚一沓資料。
那是徐雲舟上次體檢的全部數據——血液分析、基因測序、細胞活性檢測、端粒長度評估。
每一頁都貼滿了彩色標籤,密密麻麻。
她翻到其中一頁,停下來。
眼睛裡的光,像餓了三天的狼看見了肉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
她喃喃自語,聲音很輕,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「原來你異於常人的根本原因在這裡!」
「徐先生,你的基因里寫著一串密碼。」
「你到底是超人還是怪物?」
她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窗外,遠處的天空被火光映成暗紅色。
爆炸聲隔幾秒就傳來一次,悶悶的,像遠雷。
但她沒在意。
她的腦子裡只有那些數據,只有那個男人。
「老師。」
她輕聲說,聲音裡帶著一種扭曲的、近乎病態的狂熱。
「我一直活在你的陰影里。」
「這次,我一定會超越你。」
「讓世界記住我的名字。」
「什麼諾貝爾獎,都是小意思。」
她的嘴角彎起來,彎成一道詭異的弧度。
「我要顛覆人類的秘密。」
「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,我李敏,比秦淑儀強一百倍。」
「一千倍。」
她轉過身,走到牆邊。
那裡掛著一幅畫——是秦淑儀的照片,站在諾貝爾獎的領獎台上,笑得溫婉而從容。
劉媛盯著那張照片,看了很久。
然後伸出手,用指尖輕輕撫過秦淑儀的臉。
「老師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在自言自語。
「您知道嗎?」
「在這裡,我不是一個小助手,我是這裡的首席科學家,是基因研究中心的主任。」
「我的論文被《自然》收錄過,我的成果被唐總統親自表彰過。」
「而且,現在我手裡有超人的基因。」
「而你,還在實驗室里搗鼓那些老掉牙的東西。」
「老師,你輸了,你徹底輸了。」
她收回手,轉身走回辦公桌。
坐下,拿起紅筆,繼續在資料上圈圈畫畫。
門外,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的,是好幾個。
劉媛的筆停了:
「什麼人?」
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——凌晨兩點。
整個研究中心應該只有她和幾個值班人員。
這個時間,誰會來敲她的門?
「咔嚓。」
門沒鎖,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一個穿著白色西裝套裙的女人走了進來。
劉媛認出了她,是徐欣怡。
大夏資方林若萱與佛逝國這邊對接的人。
打過很多次交道,每次都是公事公辦,沒什麼私人交情。
這麼晚來,不會有什麼好事。
「徐秘書,這麼晚了,有事情麼?」
她的語氣很客氣,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。
徐欣怡沒說話。
她走進來,站在劉媛面前,上下打量著她。
那眼神,像是要透過表面,看清她的靈魂:
「卿本佳人,奈何做賊。」
她嘆了口氣,從信封里抽出一張紙,放在桌上。
通緝令。
白紙黑字,蓋著鮮紅的公章。
照片上的女人,不是現在的劉媛。
而是李敏。
「李敏,別以為你整容了,先生就認不出你了。」
劉媛冷冷一笑:
「是又怎麼樣?你以為這裡是哪裡?」
「這裡不是京州,這裡是雲娜雅。」
「不是你們大夏的地盤。」
她頓了頓,嘴角彎起一道譏諷的弧度。
「你們大夏的治安員,在這裡沒有執法權。」
這裡是雲娜雅基因研究中心,佛逝國最高級別的科研機構。
門口有二十四小時的軍事安保,荷槍實彈,訓練有素。
她怕什麼?
「保安?」
她喊了一聲。
聲音很大,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蕩。
沒有人回答。
她又喊了一聲:
「保安?」
還是沒有人回答。
徐欣怡笑了:
「沒用的。」
「他們已經被諾爺調走了。」
「去郊外礦場鎮壓所謂的騷亂了。」
她頓了頓,從口袋裡掏出一副手銬,放在桌上。
金屬碰撞桌面,發出清脆的「咔噠」一聲。
「我受聞警官委託,來抓捕你歸案,回國審判。」
劉媛的臉色變了。
她猛地站起來,椅子往後一推,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。
「你休想!」
她轉身朝後門跑去。
只要躲過今天,自己定然能找到唐總統庇護。
畢竟當年就是她把自己策反的,她不可能不管自己!
她跑到後門前,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。
忽然,頭皮一緊。
一陣劇痛從頭頂傳遍全身。
「啊——!」
她尖叫一聲,整個人被拽了回去。
徐欣怡手裡攥著一把頭髮,臉上帶著一絲歉意:
「抱歉,我不是故意的。」
她是真心道歉。
畢竟身為將門之後,居然用這種潑婦吵架的手段,她自己都覺得很丟臉。
劉媛疼得眼淚都出來了,捂著腦袋,蹲在地上: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她想罵人,但疼得說不出話。
徐欣怡蹲下來,把手銬銬在她手腕上。
「咔噠」一聲,金屬扣合攏。
「李敏,你被捕了。」
「你有權保持沉默,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。」
她站起來,拽著劉媛往外走。
門口,幾個大夏便衣治安員在接應。
劉媛踉踉蹌蹌地跟著,嘴裡還在罵:
「你們這是綁架!」
「這是非法拘禁!」
「我要告你們!」
「我要找律師!」
她喊得聲嘶力竭,嗓子都啞了。
但沒有人理她。
徐欣怡把她塞進后座,自己坐在她旁邊。
「開車,去大使館。」
引擎發動,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。
劉媛靠在座椅上,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。
霓虹燈,棕櫚樹,佛塔的尖頂。
她在這裡住了六年,從三十六歲到四十二歲。
她以為自己可以在這裡重新開始,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擺脫秦淑儀的陰影,以為自己可以成為比老師更偉大的科學家。
現在她知道,她錯了。
從她偷走那些資料的那一刻起,她就錯了。
「徐欣怡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,
「他到底是什麼人?」
徐欣怡看了她一眼。
「誰?」
「徐雲舟。」
「他到底是什麼人?或者說,他不是人!他的基因里有一串密碼!」
徐欣怡沉默了片刻:
「或許他真的不是人,或許他已經活了幾千歲。」
劉媛沉默了。
她靠在座椅上,閉上了眼睛,回想著那串密碼:
「原來如此。」
「原來我一直在跟神作對。」
她苦笑了一聲。
「怪不得我會輸。」
車子繼續往前開。
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。
劉媛睜開眼,看著那些光。
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那時候她還是秦淑儀的學生,在實驗室里整理數據。
秦淑儀走過來,遞給她一杯咖啡:
「小李,辛苦了。」
「不辛苦,老師。」
「你是我帶過最聰明的學生。」
「謝謝老師。」
「以後,你會比我更厲害。」
她當時笑了。
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
現在想起來,那大概是她這輩子,最幸福的時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