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王將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,感受著她呼吸的律動。
朕不允許她對崔顥這個老情人有任何的情緒波動。
清洌的嗓音像是羽毛一樣輕輕掃過她的耳旁,「朏朏。」
京妙儀身軀微微一顫,斂下的眼眸里水波瀲灩,「陛下,能別這麼叫妾嗎?」
天子臉上的表情一瞬凝結,他甩開京妙儀的手,「旁人能叫,朕不能?」
帝王本來沒那麼生氣,可腦海里一想到崔顥就因為離得近,一把接住了京妙儀。
在場所有人都看得清楚,那陳穀子爛芝麻的事全都被人翻出來。
金童玉女。
帝王想到旁人嚼舌根,他心裡就不舒服。
嘖嘖,金童玉女。
不懂就多讀點書,知道什麼是金童玉女嗎?
學會個詞就拿出來用。
朕要治她的罪,罰她、罰她抄一百遍、不一千遍。
帝王瞬間燃起嫉妒的怒火。
帝王想要轉動手中的武扳指才發現被捏碎了,新的還沒送來。
很好,一個二個都和朕作對。
怪不得他今個早起的時候枝頭立著烏鴉。
帝王決定了以後讓奴才在他醒來之前給樹梢枝頭放滿喜鵲。
朕要預製好運。
「不是陛下不能而是叫我小字的人已經不在了。」
麟徽帝轉手揮袖,對於這個回答他不滿意,卻又不能說些什麼。
難不成還往人心口上捅刀子,朕還不至於如此惡毒。
「你還沒回答朕的問題。」
帝王緊抿唇瓣,指尖在桌上無規律的敲打著,節奏越來越快。
寂靜的大殿上,聽的人心跳也不由地跟著頻率跳動。
她心慌地捂住胸口。
「是哪不舒服?」麟徽帝有些亂,「來人,傳……」
京妙儀先一步握住帝王的手,「不是。」
她望著帝王那眼裡的焦急。
陛下,這份情,幾分真,幾分假?
「?」麟徽帝眼神在她的身上來回流轉,直到看到她確實沒有什麼異樣,這才打消念頭。
「陛下,妾剛才只是想到父親了。」
麟徽帝挑眉,漫不經心,卻又有些吃味,「你是挺想你父親的。
昏迷的時候喊著喊了一百一十二遍父親,喊了一百一十二遍哥哥。」
麟徽帝雙手抱胸,俯身看著站在他面前的京妙儀,垂下的眼瞼,睫毛長而卷翹,斑駁的光影落在上。
讓人壓根沒辦法挪開雙眸。
天子可以完全肯定自己不是好色之徒。
只是所謂一個浪漫的帝王有感而發而已。
僅此而已。
麟徽帝無比的堅定。
他現在越發地確定他的抉擇是對的,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手。
倘若錯過京妙儀,他這無聊的帝王生涯會失去多少樂趣。
「告訴朕,哥哥是誰?」
近在咫尺的距離,帝王那張臉成為最好的武器,尤其是那雙眼眸,望向誰似乎都是那般的深情款款。
嘴角掛著的笑,讓他少了帝王的威壓,多了親和力。
讓人忘記眼前的帝王是冷血的。
蠱惑人心,帝王權術。
京妙儀閉了眼,她不想看,怕稍有不慎就會被帝王騙了。
而她的每一步都不能踏錯,否則萬劫不復。
帝王勾著她下巴,饒有趣味,「京妙儀,怎麼不敢看朕?」
朕就知道,朕是如此的完美,只要是朕想要的朕就一定能得到。
帝王洋洋自得。
「睜眼。」帝王不容抗拒的命令。
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的面頰上,燙得人微微輕顫。
帝王看她的眼神里藏著很深的火焰。
那火深埋在一層層的面具之下,可在他動情一瞬,京妙儀還是捕捉到了。
她心中猛地一顫,後退半步,大抵是心虛吧。
她雙手藏在身後,指甲嵌入手心,「陛下,妾想要回青州了。」
帝王皺眉,眼底的情慾瞬間消失,人坐在龍椅上,周圍隱約散發著寒氣,「下一個。」
「朕說過朕不可能放你回青州。」
「……」
帝王望著那垂下的眸子,心裡頭就是不明白,為什麼非要回青州,這青州到底有誰在?
她和旁人總是不一樣。
這後宮女人哪個不是順著朕的心裡,偏偏她總是要惹他生氣。
「京妙儀,朕允許你在宮外,已經是朕寬容,你知道的,若朕想,你就只能乖乖呆在朕的後宮。」
威脅,是為了讓人妥協。
帝王哪會真的動情。
京妙儀看得透徹,帝王比她更會演戲。
「妾,怕如果現在不能回青州,恐怕再也沒有機會了。」
她垂下眼眸咬緊唇瓣,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的話嘀嗒落在地上,「有人要殺妾。」
她的聲音輕顫著,像是想到什麼,雙手微微握緊衣擺。
麟徽帝心咯噔一下,他慌得站起身,他怎麼忘了,她才從死亡的邊緣被拉回來。
好好地參加宴會,卻被人下毒,險些喪命。
剛才崔顥的話,她一定聽見了。
所以她才會想著回家,落葉歸根,她應該是怕客死他鄉。
「不要胡思亂想。」天子安撫地開口,「這次是沖朕而來,讓你無辜受到牽連。」
帝王伸手握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,「是朕不好。」
「都是朕的錯。」
京妙儀沉默著,帝王這是打算輕飄飄地揭過去,不打算深究。
也好,畢竟這件事是五妹妹策劃,她是打算藉此陷害郭家。
如此衝動行事,膽子也太大了。
麟徽帝看出她的委屈,他從後摟住她的腰,將一塊龍紋玉佩系在她的腰間。
「北衙禁軍是朕的親軍,有這令牌便可調動,保護你的安全。
你可明白朕的意思?」
麟徽帝這是在補償她,而這個補償可以說是萬中無一。
京妙儀有些詫異,是真真切切的意外。
她料到帝王會給補償卻從未想過會是這個?
天子——
你的心,她猜不透。
麟徽帝望著她那呆呆的模樣,唇角勾起一抹笑,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,帶著幾分玩世不恭。
「怎麼被朕迷住了?」
帝王臭屁地開口,「你若是後悔了,朕可以——」
京妙儀那點的心亂瞬間消失殆盡,帝王為了寵物乖乖聽話還真是捨得。
她推開陛下,「妾,已經好得差不多了,妾長留宮內不合規矩。」
她說著便要走。
「朕說沒好就是沒好,朕得為你的身體健康負責。」
他說著單手將人抱起。
「陛下?」她瞪大眼眸,天子置若罔聞直接將人抱到內室。
一連幾日京妙儀都被乖乖按在長生殿不許亂跑。
她實在是有些無趣,「李內侍,你可知陛下在哪?」
李德全看出來,他拍了拍手,身後的宮女將畫紙拿了進來。
「陛下今日有要事,不能相陪,陛下知曉京小姐喜歡繪畫,特意讓我們準備了這些。」
要事。
京妙儀沒過多去詢問。
*
「皇上召本宮來玉華行宮,本宮還真是有些意外。」
長公主榮郴看著面前樓台亭謝,追憶著過去,「當年父皇薨逝,王叔蠢蠢欲動,在這玉華行宮,行刺皇上。
幸運的是陛下沒有大礙,將叛賊緝拿歸案。」
「當然,若非皇姐捨命相救,朕恐怕未必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。」
「本宮是大乾的長公主,陛下的長姐,於公於私都是本宮該做的。」
麟徽帝挑眉,把玩著手裡的箭矢。
「皇姐似乎很開心?」
「陛下親邀本宮來玉華行宮,本宮自然歡喜。」
麟徽帝手中的箭劃破長空,落入壺中,「朕感恩皇姐救命之恩,所以皇姐想要的朕應該算是無有不允。」
「可這人一旦擁有的太多,就容易不滿足。」
「賞花宴上有人對京家的茶里下了毒,人如今還昏迷不醒。」
「朕在想誰會對京家人動手?」
「思來想去,似乎皇姐最有動機。」
長公主臉色一變,「陛下,本宮是對京家有不滿,但本宮不至於蠢到在皇宮裡公然下毒。
是,那京妙儀和你說的?
皇帝怎能因為外人的一句無稽之談來懷疑你的姐姐。
皇帝可有證據?」
麟徽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將手中的箭矢地遞到長公主手中。
「這重要嗎?朕來找皇姐,皇姐就應該收斂一二,莫要朕難做。
皇姐應該很清楚,朕不喜歡麻煩事,若是讓朕感到麻煩,朕就讓對方消失的無影無蹤。」
長公主看著帝王冷絕的背影,「咔」的一聲,手中的箭矢被捏斷。
京妙儀——
本宮倒是小巧你了。
長公主一把將桌上的茶具全部拂掉在地。
嗶哩啪啦的破碎聲,也掩蓋不住長公主的怒火。
*
「人呢?」
麟徽帝解決完長公主的事情匆匆趕回來,留給他是空蕩蕩的宮殿。
李德全嚇得擦著額頭上莫須有的冷汗,露出討好的笑,「陛下,老奴在這呢?」
「哈哈哈哈。」麟徽帝抬手拎著他耳朵,「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幽默。」
李德全心虛地朝笑笑,「陛下,京小姐向皇后娘娘辭行了。」
麟徽帝臉瞬間暗下,咬牙切齒道,「好大的膽子,朕看起來如此好說話!」
天子猛地抬腳,狠狠踢向一旁的桌子踹去。
「砰」的一聲,桌子飛離幾丈遠,畫卷也從中掉落在地,被打開。
李德全連忙跪下,「陛下,息怒啊。」
天子氣的拽出玉牌又要丟出去,無意間看到散開的畫。
「這是……」
李德全連忙哄著,「陛下,這是京小姐畫的。」
「老奴真是佩服京小姐,這宮中的畫師要為陛下畫像,陛下定然是需要在場,可京小姐作畫全然不需要。
想來陛下的身影一定深深地印刻在京小姐的心裡。」
麟徽帝臉上的怒氣顯然消失。
冷不丁地丟下一句,「花言巧語,朕有這麼好哄。」
「天子威武,豈會被花言巧語蒙蔽。」李德全討巧地將畫遞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