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販愣了一秒,猛然瞪大眼睛。
「這……這是……」
他顫抖著撿起傳單,飛快地掃過內容。
【紹興九年,岳家軍軍餉短缺九萬兩。】
【紹興十年三月,前線糧草短缺三萬石。】
【以上帳目,皆有戶部帳冊為證。】
小販的手抖得厲害。
他不是讀書人。
但這些數字,他看得懂。
九萬兩。
三萬石。
這些錢,這些糧食,本該送到前線。
本該讓岳家軍吃飽穿暖,收復中原。
可現在,卻都進了秦檜的口袋!
「狗賊!」
「狗賊啊!」
小販咬牙切齒,眼眶通紅。
他抓著傳單,衝到隔壁包子鋪。
「老張!老張!你快看!」
包子鋪老闆接過傳單,看完,臉色煞白。
「這……這是真的?」
「不管真的假的,我信!」
小販怒道。
「林學士撞柱而死,林乞丐被官兵刺死,都是因為秦檜這狗賊害的!」
「現在證據都擺在這兒了,還有什麼不信的?!」
包子鋪老闆沉默片刻。
他轉身,從門縫裡也抽出一張傳單。
「我這兒也有。」
兩人對視一眼。
同時抓起傳單,沖向街頭。
「大伙兒快來看啊!」
「秦檜扣軍餉的證據!」
御街上,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。
傳單被一傳十,十傳百。
茶樓里。
一個穿著長衫的老儒生顫巍巍地舉起傳單,老淚縱橫。
「岳元帥在前線拼死血戰,這狗賊卻在後方扣軍餉!」
「他這是要斷我大宋的根啊!」
酒肆里,一群酒客拍案而起。
「老子早就說了,秦檜不是好東西!」
「現在鐵證如山,還有誰敢替他說話?!」
甚至,連一些低級官員,也在暗中傳閱。
他們不敢公開議論。
但眼中的震驚和憤怒,已經藏不住。
不到半個時辰。
整個臨安城,徹底炸了。
皇宮,大慶殿。
秦檜臉色鐵青地站在殿中。
他手裡,正拿著一張傳單。
紙張皺巴巴的,顯然是從街上撿來的。
趙構坐在龍椅上,面無表情。
「秦愛卿,這上面說的,是真是假?」
秦檜額頭冷汗直冒。
「陛下,這是污衊!純屬污衊!」
「臣對陛下忠心耿耿,怎會做出這種事?」
趙構冷笑,「污衊?」
「那你倒是解釋解釋,這上面的數字,哪一筆是假的?」
秦檜語塞。
假不假的,他還能不知道嗎?
這些數字,可都是他親手經辦的……
但問題是,這些數據是怎麼泄露出去的?
戶部帳冊,戒備森嚴。
能接觸到這些機密的人,寥寥無幾。
而且都是他的心腹。
怎麼會……
秦檜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。
「陛下,臣懷疑,朝中有人潛伏在戶部,竊取機密!」
「此人必是與林伯彥有關之人,在背後策劃這一切!」
「臣請陛下下令,徹查戶部,將此賊揪出!」
趙構沉默片刻。
「查,當然要查。」
「但在查出結果之前——」
趙構看向秦檜,眼神冰冷。
「金牌,暫緩發出。」
秦檜瞪大眼睛。
「陛下!這……」
趙構揮揮手,打斷他。
「現在民心沸騰,若是強行發金牌,恐怕會引發暴亂。」
「再等一日。」
「待朕平息了輿論,再做決斷。」
秦檜咬了咬牙,再等一日又是一日拖延。
每多一日,岳飛在前線就多一分勝算。
可他沒有辦法,民意如山。
哪怕是他秦檜,也不敢硬頂。
「臣……遵旨。」秦檜躬身退下。
走出大殿的那一刻,秦檜皺緊眉頭。
「難道又是,姓林的?」
此時此刻,戶部後堂。
林子虛正坐在書桌前,整理帳冊。
他的表情平靜,仿佛什麼都沒發生。
因為數據竊取,只是第一步。
林子虛站起身,整理衣冠。
從抽屜里,取出那本厚重的鐵算盤。
「朝堂,該去了。」
……
次日清晨。
大慶殿外,文武百官齊聚。
今日早朝,氣氛格外凝重。
昨夜的傳單,幾乎人手一份。
哪怕是那些平日裡對朝政漠不關心的官員,此刻也議論紛紛。
「聽說了嗎?戶部帳冊泄露了。」
「何止泄露,滿城傳單,鐵證如山。」
「秦相這次,怕是要栽了。」
「栽?你想多了,秦相手段通天,怎會輕易倒下?」
人群中。
一個身穿青色官袍的年輕官員,靜靜站在角落。
根本沒人理他。
林子虛懷裡揣著一本厚重的帳冊。
那是他昨夜連夜整理的,秦檜所有罪證的匯總。
林覺深吸一口氣。
哪怕準備已好,今天這一仗依然兇險萬分。
畢竟,林子虛這具分身,也不過是個九品小官。
在朝堂上公開指控當朝宰相,無異於以卵擊石。
但他必須做。
因為只有在朝堂上,在皇帝和滿朝文武面前,這些數據才能發揮最大的威力!
鐘聲響起,百官魚貫而入。
林子虛混在人群中,不起眼地跪在最後一排。
趙構坐在龍椅上,面色陰沉。
秦檜跪在前排,臉色鐵青。
「有事啟奏,無事退朝。」
內侍尖銳的聲音響起,殿內一片寂靜。
沒人敢第一個開口。
昨夜的傳單雖然傳遍全城,但在朝堂上提起,依然需要巨大的勇氣。
畢竟,那是當朝宰相。
只是……
一個年輕的聲音,從後排響起。
「陛下,臣有本奏。」
所有人齊齊回頭。
那是一個身穿青色官袍的年輕官員。
面容清瘦,手裡抱著一本厚重的帳冊。
趙構皺眉,「你是何人?」
林子虛跪伏在地,聲音平靜。
「臣,戶部主事林子虛。」
「又姓林?」趙構瞳孔一縮。
秦檜更是猛然抬頭,死死盯著林子虛。
「又是姓林的……不,是林氏之人!」
秦檜可不會再覺得姓「林」是巧合,心中不禁升起了一絲寒意。
「這林氏一族,到底有多少人?!」
滿朝文武,此刻也徹底炸了。
「林伯彥撞柱,林乞丐被刺,現在又冒出一個林子虛?」
「這些姓林的,到底是什麼來頭?」
「莫非真是什麼大族?只是平日裡太低調,不為人知?」
林子虛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。
他緩緩抬起頭,目光直視龍椅上的趙構。
「陛下,臣今日冒死進諫,只為揭露一樁驚天大案。」
「此案,關乎國本,關乎前線將士的生死,關乎大宋的存亡。」
趙構眯起眼睛,「說。」
林子虛深吸一口氣,猛然抬頭。
「臣參當朝宰相秦檜——通敵賣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