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府,後院。
万俟卨帶著人大肆搜查。
秦檜站在院門前背著手,眼神陰沉地掃視著整個林府。
這座宅子不大,但收拾得極為乾淨。
青磚灰瓦,古樸素雅。
後院中央,搭著一座靈堂。
靈堂內,林伯彥的靈位端端正正擺在案上。
兩側白幡飄搖,香爐中檀香裊裊升起。
幾個家眷跪在蒲團上,低頭誦經。
「丞相。」万俟卨走了過來,壓低聲音。
「要不要先搜靈堂?」
秦檜沉默片刻,搖頭。
「先搜其他地方。」
「靈堂……留到最後。」
万俟卨會意,轉身下令。
「先搜書房,臥室!」
「靈堂暫且不動!」
皇城司精銳立刻分散開來,衝進各個房間。
林府的家眷們抬起頭,眼神驚恐地看著這群如狼似虎的官兵。
林仲武站在院中面無表情,冷靜地觀察著一切。
秦檜這次是真的急了,親自帶隊來搜。
不過……
急了好。
急了才會亂。
亂了,才會露出破綻。
林覺調出系統面板,目光落在道具欄上。
本來林覺還在想,該如何使用這【迷魂香】。
現在看來,天賜良機。
林覺的意識輕輕波動,向靈堂內的一個家眷分身林阿婆傳遞指令。
「啟動【迷魂香】。」
「混入香爐。」
林阿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,正跪在蒲團上誦經。
收到指令後,她的動作沒有絲毫異常。
只是在起身添香時,手指輕輕一捻。
一縷無色無味的粉末,悄無聲息地落入香爐。
然後與檀香混在一起,燃燒升騰。
林府用的檀香,是林伯彥生前最喜歡的。
味道清幽淡雅,帶著一絲木質的甘甜。
秦檜和万俟卨站在院中,自然而然地吸入了這裊裊檀香。
他們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對。
只覺得這香味熟悉,令人放鬆。
書房內,皇城司精銳翻箱倒櫃。
帳冊,書信,詩稿……
全部被搬了出來。
一名精銳快速翻閱,搖頭。
「万俟大人,都是尋常帳目和詩文,沒有異常。」
万俟卨皺眉,「繼續搜!」
臥室,廚房,柴房……
一處處搜過來,依然一無所獲。
万俟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秦檜站在院中,眉頭緊鎖。
這林府作為林伯彥的宅邸,怎麼可能什麼都沒有。
說林伯彥和林氏一族沒有瓜葛,誰信?
「丞相。」万俟卨走過來,小聲道。
「搜遍了,什麼都沒找到。」
「連地窖都檢查過了,只有些陳年老酒和醃菜。」
秦檜深吸一口氣,目光落在靈堂上。
「那就只剩……那裡了。」
万俟卨順著秦檜的目光看去,不禁愕然。
「丞相,那是林學士的靈堂……」
「若是搜查,恐怕有失體統……」
秦檜冷笑。
「體統?」
「林氏一族連續死諫,攪得朝野不寧,你跟我說體統?」
「去。」
「把棺材打開。」
万俟卨打了個寒顫。
開棺?
這可是大忌諱。
但秦檜的命令,他不敢不從。
「是。」
万俟卨轉身,帶著幾個精銳走向靈堂。
林阿婆和幾個家眷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驚恐。
「你們要做什麼!」
「這是林老爺的靈堂!」
「不可褻瀆!」
万俟卨面無表情。
「讓開。」
「否則格殺勿論。」
幾個家眷被嚇得瑟瑟發抖,卻依然擋在棺材前。
「你們……你們不能這樣!」
「林老爺是翰林學士,是朝廷命官!」
「你們這是……這是大不敬!」
万俟卨不耐煩地揮手。
「拖開!」
兩名精銳上前,粗暴地將家眷們拖到一邊。
万俟卨走到棺材前,抬手示意。
「開。」
兩名精銳取出撬棍,正準備撬開棺材蓋,靈堂內的檀香卻好似濃郁起來。
秦檜眼前一花,整個世界突然被一層薄霧籠罩。
万俟卨手中的撬棍在半空中停住,眼神變得渙散。
院中的其他皇城司精銳,也紛紛愣在原地。
他們的瞳孔放大,臉上浮現出驚恐的表情。
秦檜的視線開始扭曲。
靈堂內的白幡仿佛活了過來,無風自動。
案上的香燭,火苗猛地竄高,跳躍著詭異的綠光。
林伯彥的靈位,在燭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。
那影子……
在動。
秦檜瞳孔猛地收縮,那影子竟緩緩站起,從靈位後走了出來。
那是一個佝僂的身影。
白髮蒼蒼,身穿翰林官袍。
正是……林伯彥。
秦檜呼吸停滯。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林伯彥的臉上,血肉模糊。
額頭正中,一個巨大的窟窿。
那是他撞柱時留下的致命傷。
鮮血順著臉頰流下,滴在地上,發出「嗒嗒」的聲音。
林伯彥抬起頭,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秦檜。
「秦……檜……」
聲音沙啞,如同從地獄傳來。
「國賊……」
「國賊……」
「國賊……」
三聲「國賊」,一聲比一聲響亮。
秦檜臉色煞白,連連後退。
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」
「你已經死了!」
「你已經死了!」
林伯彥慘笑。
「死了?」
「我是死了。」
「但你以為……死了就結束了嗎?」
林伯彥抬起手,指向秦檜。
「你害死忠良,賣國求榮。」
「你以為……我會放過你?」
秦檜心臟狂跳,冷汗順著臉頰滑落。
他猛地轉頭想要逃離,卻發現院中又多了幾個身影。
一個渾身是血的乞丐,正是林七。
他的胸口插著一根長槍,槍尖從後背穿出鮮血淋漓。
林七咧嘴一笑。
「秦相,還記得我嗎?」
「城門口那個……攔金牌的乞丐。」
秦檜倒吸一口涼氣。
又一個身影走出。
是林子虛。
他的頭顱凹陷,腦漿混著血跡流出。
手裡還握著那個沉重的鐵算盤。
「秦相。」林子虛冷笑。
「這帳……算清了嗎?」
秦檜的雙腿開始發抖。
「不……不……」
「你們都是假的!」
「都是假的!」
但那些身影,還在不斷增加。
林開山,頭頂被斧頭劈開,腦漿四濺。
林瘋子,臉上兩個血淋淋的「罪」字,還在發光。
林三嘴,手指被竹籤刺穿,血肉模糊。
林大力,後背被鞭子抽得皮開肉綻。
林阿福,脖子上套著繩索,舌頭伸得老長。
風波亭十八壯士,渾身刀傷箭傷,血流不止。
他們圍成一圈,將秦檜困在中央。
所有人,都用空洞的眼眶盯著他。
「秦檜……」
「還我命來……」
「還我命來……」
聲音此起彼伏,如同催命的梵音。
秦檜終於崩潰。
「啊——!」
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,轉身就跑。
但那些身影緊追不捨。
林伯彥飄在最前面,速度快得驚人。
「你跑不掉的……」
「秦檜……」
「你欠的債……」
「該還了……」
秦檜衝出靈堂,跌跌撞撞地跑向院門。
万俟卨也在慘叫。
他看到的,是無數被他屈打成招、酷刑折磨致死的冤魂。
「饒命!饒命!」
万俟卨抱著頭,在院中亂竄。
其他皇城司精銳,也紛紛陷入幻覺。
有的癱坐在地,渾身發抖。
有的揮舞著刀劍,對著空氣亂砍。
還有的跪在地上,磕頭求饒。
整個林府,亂成一團。
林仲武站在原地,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。
林阿婆和其他家眷,也紋絲不動。
因為他們,都是林覺的分身。
【迷魂香】只對非分身有效。
林府門外。
秦檜踉踉蹌蹌地衝出院門,臉色慘白如紙。
他的官袍凌亂,頭上的官帽早已不知掉到哪裡。
額頭冷汗如雨,眼中滿是驚恐。
身後,万俟卨和皇城司精銳也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。
而此時,正是午後最熱鬧的時候。
百姓們來來往往,商販叫賣聲此起彼伏。
突然看到秦檜這副模樣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「那……那是秦相?」
「怎麼這副樣子?」
「好像受了什麼驚嚇……」
秦檜根本顧不上周圍的目光。
他只想逃。
逃離那個見鬼的地方。
逃離那些索命的冤魂。
「鬼!都是鬼!」
秦檜嘴裡喃喃,雙眼無神。
「林伯彥……林子虛……他們都來了……」
「都來索命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