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檜?
金熙宗和金兀朮對視一眼。
「呈上來。」
內侍官小心翼翼地將木管呈上。
金熙宗接過,掰開蠟封,抽出一卷薄薄的絹布。
他展開一看,原本陰沉的臉色,慢慢浮現出一絲驚疑。
他把絹布遞給金兀朮。
金兀朮接過,目光快速掃過。
信上的內容很簡單。
秦檜告訴他們,南朝的內鬥已經到了關鍵時刻,他正在全力對付主戰派。
岳飛的北伐,已經讓他和南朝皇帝趙構都感到了巨大的威脅。
最多不出十日,他便有把握讓趙構連下金牌,將岳飛強行召回臨安。
他希望金國方面,能頂住壓力,堅守開封,不要北撤。
只要岳飛一退,議和之事便水到渠成。
看完信,金兀朮久久不語。
「四叔,你怎麼看?」
金熙宗的聲音里,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「這秦檜,說的是真的嗎?」
「他真有本事讓岳飛退兵?」
金兀朮將絹布遞還給金熙宗,走到地圖前。
他的手指,點在開封的位置上。
「陛下,這可能是一個陷阱。」
金兀朮的語氣很冷靜。
「岳飛距離開封,不過一日路程。」
「若我軍死守開封,而岳飛全力來攻,秦檜的承諾又未能兌現,我軍將陷入絕境。」
金熙宗的興奮,冷卻了幾分。
「那依四叔之見……」
「等。」金兀朮只說了一個字。
「傳令下去,全軍暫緩北撤,在開封城外構築防線,與岳家軍對峙。」
「我們給秦檜三天時間。」
「三天之內,若岳家軍沒有退兵的跡象,我軍立刻放棄開封,全線北撤,退守黃河以北。」
金兀朮的眼中,閃爍著軍人的果決。
「若秦檜說的是真的,我們便能不費一兵一卒,化解開封之圍。」
「若他說的是假的,我軍也能及時抽身,保存實力。」
「好!」金熙宗一拍扶手,「就依四叔所言!」
「告訴南朝來的信使,讓他回報秦檜,我大金,等他三天!」
……
宮殿的角落裡,一個負責添炭火的小太監低著頭,將這一切都默默記在心裡。
他叫林順,是林覺兩天前剛剛投放在金國中都的兩個基礎分身之一。
他的身份,是皇宮裡一個不起眼的雜役太監。
沒人會注意到他。
夜深人靜。
林順躺在冰冷的通鋪上,閉上了眼睛。
一股無形的意識波動,跨越千里,瞬間連接到了臨安城的林府。
林府,後院。
正在劈柴的林仲武,動作停頓了一下。
林覺的意識,已經接收到了來自金國中都的全部情報。
「秦檜……十二道金牌……」
「三天。」
歷史的車輪,又碾回到了最關鍵的節點。
而這一次的金牌阻撓,可比之前更困難。
林覺的意識瞬間切換,大理寺少卿林正啟動。
……
大理寺,議事堂,堂內氣氛肅穆。
大理寺卿鄭修坐在主位,端著茶杯,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下方兩側,坐著大理寺的幾位主事、評事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若有若無地瞟向站在堂中央的那個人。
新任大理寺少卿,林正。
「諸位同僚。」林正開口,聲音平穩。
「本官林正,昨日奉聖上之命,履任大理寺少卿一職。」
「日後,還望諸位多多協助。」
一番場面話,說得滴水不漏。
幾位主事評事,也都拱手客套了幾句。
「林少卿客氣了。」
「林少卿年少有為,是我等的楷模啊。」
只有大理寺卿鄭修,依舊慢悠悠地喝著茶,仿佛沒聽見一般。
林正沒有在意這些。
他等眾人說完,直接從袖中取出一份卷宗。
「本官昨日,在卷宗庫查閱舊檔,發現一樁舊案,疑點頗多。」
他將卷宗高高舉起,讓所有人都看清了上面的字。
「五年前,江州通判滿門被滅一案。」
話音剛落,堂內響起一片細微的抽氣聲。
幾位資歷老些的官員,臉色都變了。
主位上的鄭修,端著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終於抬起頭,正眼看向林正。
「林少卿。」鄭修放下茶杯,語氣不悅。
「此案,五年前便已定論,乃流寇作案,卷宗早已封存,你翻出來做什麼?」
林正看著鄭修,不卑不亢。
「鄭大人,下官正是因為此案疑點重重,才想請諸位同僚一同參詳。」
「疑點?」鄭修冷笑一聲,「有何疑點?」
「卷宗記錄,江州通判一家,死於子時。」
林正翻開卷宗,指著其中一頁。
「可江州府衙的仵作驗屍格目上卻寫明,死者屍僵程度,符合丑時遇害的特徵。」
「前後,差了一個時辰。」
林正的聲音很平靜,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「一個時辰,能發生很多事。」
「比如,真正的兇手,從容作案,再布置成流寇劫掠的假象。」
鄭修的臉色,沉了下來。
「就憑一個時辰的差錯,你就想推翻一樁鐵案?」
「林少卿,你可知如今是何時期?」
「戰事未平,朝局動盪,你重審此案,是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嗎?」
鄭修直接扣上了一頂大帽子。
林正合上卷宗。
「鄭大人,下官不懂什麼朝局。」
「下官只知,我等食君之祿,掌天下刑獄。」
「若連眼前的疑案都視而不見,有何面目,立於這大理寺堂前?」
「我大宋的律法,不是一紙空文!」
「此案,必須重審!」
林正的語氣斬釘截鐵,議事堂內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林正這番話鎮住。
這個新來的少卿,好大的膽子!
竟然敢當眾頂撞鄭大人!
鄭修的臉,已經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林正,骨頭竟然這麼硬。
鄭修本想直接駁回,可林正把「大宋律法」都搬了出來,他還真不好直接反對。
「好,好一個『大宋律法』!」鄭修怒極反笑。
「既然林少卿如此執著,本官也不好阻攔。」
「不過,大理寺人手緊張,諸位同僚也各有各的差事。」
「重審此案,本官也撥不出人手給你。」
「限你十日之內,若查不出個所以然來,就自己把這卷宗,給本官放回去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