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康府衙門,林舟正坐在案前。
他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公文,眉頭皺成了一個「川」字。
這兩天,他一直在忙著籌措船隻。
只要那三十萬兩白銀一到,就能在江南各地換成大批的糧草。
而他的任務,就是保證這些糧草能順順利利地通過建康,送往北方前線。
可就在剛才,上面的風向突然變了。
「主事大人。」
一個書吏急匆匆地跑了進來,手裡拿著一張墨跡未乾的告示。
「出事了。」
「府尊大人剛剛下了死命令,說是為了嚴查私鹽,從即刻起,封鎖江面。」
「所有過往船隻,無論官船民船,一律靠岸接受檢查。」
「沒有府尊大人的親筆批文,片板不得下水!」
林舟接過告示看了一眼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嚴查私鹽?
早不查晚不查,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查?
這哪裡是查鹽,分明是衝著那批糧草來的!
「崔德貴……」
林舟嘴裡念叨著這個名字,正五品府尊。
看來,那位秦相爺雖然在臨安吃了癟,但這手伸得還是夠長的。
「大人,這可怎麼辦?」書吏一臉焦急,「咱們之前聯繫好的那幾家商船,現在都被堵在碼頭上了。」
「船老大們都在鬧呢,說是耽誤了船期,這損失誰賠?」
林舟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從這裡,能看到遠處寬闊的江面。
原本千帆競發的長江,此刻卻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。
無數艘大大小小的船隻擠在江面上,密密麻麻,像是一鍋煮不開的餃子。
而在更遠處的碼頭上,一隊隊手持長槍的官兵正在來回巡邏,把守著每一個出口。
「鬧?」林舟冷笑了一聲,「鬧有什麼用。」
「人家手裡拿著尚方寶劍,打著為朝廷效力的旗號。」
「你就是鬧到金鑾殿上,人家也有話說。」
書吏更急了,「那……那咱們就這麼幹看著?」
「這批糧草可是岳元帥的救命糧啊!要是耽誤了……」
「別急。」
林舟擺了擺手,打斷了書吏的話。
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,那是本體林覺的意識正在接管這具身體。
封鎖江面?
嚴查私鹽?
這招確實狠。
如果是普通的官員,面對頂頭上司的死命令,恐怕除了干著急一點辦法都沒有。
但他……可姓林!
「備轎。」
林舟轉過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袍,臉上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「去哪?」書吏下意識地問道。
「去府尊府。」林舟邁過門檻,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。
「既然府尊大人要查私鹽,那我這個做下屬的,自然得去給他『送』點線索。」
「不然,怎麼對得起相爺的一番『苦心』呢?」
……
府尊府的門檻很高,高得像是要把所有不想見的人都攔在外面。
林舟到的時候,門口已經停了不少轎子。
大多是建康城裡有頭有臉的商賈,還有幾個穿著官服的同僚。
一個個都愁眉苦臉的,像是在熱鍋上的螞蟻。
江面一封,斷的可不只是岳飛的糧道,更是這些人的財路。
「喲,這不是林主事嗎?」
一個胖乎乎的商人眼尖,瞧見了林舟,連忙湊了上來。
這人叫錢大富,是建康城裡數一數二的糧商,也是這次運糧的主力之一。
「林大人,您可得給咱們想想辦法啊。」
錢大富壓低了聲音,一臉的肥肉都在哆嗦。
「那船上裝的可都是要命的東西。」
「這要是被扣個十天半個月,發了霉,長了芽,小的就是傾家蕩產也賠不起啊。」
林舟看了他一錢大富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錢老闆,稍安勿躁。」
「天塌下來,有高個子頂著。」
「你先回去,讓船工們都候著。」
「只要江面一開,立刻起錨。」
錢大富苦著臉,「這江面……還能開嗎?」
「能。」林舟笑了笑,笑意卻沒達眼底。
「只要有人肯把這潭死水攪渾了,自然就開了。」
說完,林舟不再理會錢大富,徑直走向府尊府的大門。
門口的親兵伸手一攔。
「站住!府尊大人有令,今日不見客。」
林舟也不惱,從袖子裡掏出一塊腰牌,在親兵眼前晃了晃。
「漕運司主事林舟,有緊急公文要呈報府尊大人。」
「事關私鹽大案,耽誤了,你擔待得起嗎?」
親兵愣了一下。
私鹽?
這可是府尊大人這兩天最關心的事。
「林大人稍候。」
親兵不敢怠慢,連忙轉身跑進去通報。
不一會兒,親兵跑了回來,態度恭敬了不少。
「林大人,府尊大人有請。」
穿過兩道迴廊,林舟來到了後堂的花廳。
崔德貴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。
這人五十來歲,留著兩撇鼠須,穿著一身寬鬆的綢緞便裝。
「下官林舟,參見府尊大人。」
林舟上前一步,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。
「嗯。」崔德貴從鼻孔里哼了一聲,「聽說,你有私鹽的線索?」
「是。」林舟直起身子,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諂媚和焦急,「大人明鑑。」
「下官今日在碼頭巡查,發現有幾艘掛著『運糧』旗號的商船,吃水深淺有些不對勁。」
「哦?」崔德貴手裡的核桃停住。
他終於抬起頭,正眼看了林舟一眼。
「怎麼個不對勁法?」
「回大人。」
林舟往前湊了湊,壓低了聲音。
「那幾艘船,對外說是運的陳米。」
「可下官偷偷觀察過,那船身吃水極深,而且……」
「而且什麼?」
「而且下官趁著夜色,派人偷偷摸上去看了一眼。」
「那麻袋裡裝的,上面是米,下面……全是白花花的鹽!」
「什麼?!」
崔德貴猛地站了起來,手裡的茶水都灑出來幾滴。
「你確信?」
「千真萬確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