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白放下藥箱,上前一步,躬身道。
「回陛下,未經診斷,臣不敢妄言。」
「診!」金熙宗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耐煩。
「是。」林白走到床邊,先是翻看了皇后的眼瞼,又查看了她的指甲。
最後,伸出三根手指,搭在了皇后那冰冷的手腕上。
許久,林白鬆開手,眉頭緊鎖。
「如何?」金熙宗的目光落在了林白身上。
林白回道,「陛下,皇后娘娘……並非病故。」
「她是……中毒而亡!」
金熙宗的身體猛地一震,他早已有所猜測。
但從林白口中得到證實,一股滔天的怒火還是瞬間衝上了他的頭頂。
「毒?」金熙宗一把抓住林白的衣領,將他提了起來,「什麼毒?誰下的毒?」
林白被金熙宗抓得幾乎窒息,但神情依舊鎮定。
「陛下……息怒。」
「此毒,名為『玉階春暮』,乃南朝宮廷秘藥。」
「中毒者,初時如頭風心悸,日久則氣血衰敗,最終臟器衰竭而亡。」
「玉階春暮藥?」金熙宗的眼神變得無比森寒。
這個名字,他聽說過。
這是皇室之間,才可能流傳的禁藥。
「至於下毒之人……」林白艱難地說道。
「此毒無色無味,可融於飲食,可藏於薰香,若非日夜接觸,絕無可能下毒成功。」
「臣……斗膽猜測,下毒之人,就在這坤寧殿內!」
金熙宗的目光,緩緩掃過殿內跪著的一眾宮女太監。
那些人被他的目光一掃,頓時抖如糠篩,連連磕頭求饒。
「陛下饒命!奴婢(奴才)冤枉啊!」
「給朕查!」金熙宗如同暴怒的雄獅般咆哮。
「封鎖坤寧殿!一個人都不許放出去!」
「把所有伺候皇后飲食起居的人,都給朕拖下去!用刑!」
「朕要知道,到底是誰!是誰敢毒殺朕的皇后!」
就在這時,林白再次開口。
「陛下,臣……有一法,或許能讓真兇,不打自招。」
金熙宗赤紅的眼睛,再次盯住了他。
「說!」
「陛下,玉階春暮之毒,雖霸道無比,卻有一樁特性。」林白壓低了聲音。
「中毒者死後十二個時辰之內,若施以金針渡穴,輔以烈陽之藥,或有……一線生機。」
金熙宗的呼吸,陡然一滯,「你說什麼?!」
「臣的意思是……」林白的聲音里,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激動與不確定,「皇后娘娘,或許……還沒死透!」
「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,一試!」
「若能救回娘娘,陛下天威,真兇自現!」
「若救不回來……臣願與那三名御醫一樣,血濺太醫院!」
坤寧殿內,瞬間落針可聞。
金熙宗死死地盯著林白,那雙赤紅的眼睛裡,瘋狂與理智在劇烈交戰。
一線生機?
死而復生?
這聽起來,簡直是天方夜譚。
但看著林白那張篤定而懇切的臉,再看著龍床上那張他深愛過的,已經失去血色的容顏,一股巨大的賭性攫住了他的心。
若是真的呢?
萬一,真的能救回來呢?
「好!」金熙宗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,「朕就信你一次!」
「你需要什麼?」
「回陛下。」林白心中一松,第一步已經成功。
「臣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房間,一盆炭火,還有臣藥箱中的金針與一味秘藥『九轉還陽丹』。」
「另外,在臣施救期間,任何人不得入內打擾,包括陛下您。」
「否則,金針錯位,氣血逆行,娘娘……將萬劫不復!」
「准!」金熙宗毫不猶豫地答應。
他現在已經顧不上什麼君王體統,他只想抓住這最後一根稻草。
很快,坤寧殿的偏殿被清空。
殿門,被從外面死死關上。
金熙宗親自守在門口,如同一個焦躁的困獸,任何試圖靠近的內侍都被他用殺人的目光逼退。
偏殿內。
林白沒有立刻施針,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,倒出一粒黑色的藥丸,塞入了皇后的口中。
藥丸入口即化。
片刻之後,原本面色青紫的裴滿皇后,臉上竟奇蹟般地恢復了一絲血色。
她的呼吸,依舊沒有。
她的心跳,依舊停止。
但她的身體,卻不再像屍體那般冰冷僵硬。
這,才是林白真正的「解藥」。
之前給皇后的所謂「假死之藥」,其實是一種能暫時封閉心脈,造成假死現象的龜息丹。
而現在這顆,才是真正的解藥。
做完這一切,林白才慢條斯理地打開藥箱,取出金針點燃了炭火,靜靜等待。
……
時間流逝,殿外的金熙宗已經來回踱了不下數百步。
天色從黃昏,漸漸轉為深夜。
就在金熙宗的耐心即將耗盡之時。
一名禁軍統領腳步匆匆地穿過庭院,單膝跪在了他的面前。
「陛下!西宮的德妃娘娘……派人出宮了!」
金熙宗的腳步猛地一頓,眼中寒光爆射。
「出宮?這個時候,她派人出宮做什麼?!」
德妃,是除了裴滿皇后之外,後宮位份最高的一位妃子。
其父,是金國開國元勛,手握重兵的宗室親王。
「回陛下,禁軍攔下盤問,那人說是……奉德妃娘娘之命,回王府,為皇后娘娘……準備後事。」
「後事?」金熙宗冷笑起來,聲音里充滿了殺機。
「皇后還沒下葬,她就這麼急著準備後事?」
「人呢?」
「已經拿下,關在禁軍大牢。」
「審!」金熙宗只說了一個字。
「是!」禁軍統領領命而去。
金熙宗站在原地,臉色變幻不定。
他不是傻子。
皇后剛「死」,德妃就迫不及待地派人出宮傳遞消息。
這背後若是沒有鬼,誰信?
他深吸一口氣,目光再次投向那緊閉的偏殿殿門。
林白……
希望,你不要讓朕失望。
……
偏殿內。
林白仿佛能聽到殿外的動靜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,嘴角微微上揚。
時機,差不多了。
林白走到榻前,看著依舊在「沉睡」的裴滿皇后,低聲說道。
「娘娘,該醒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