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,金國中都,太醫院值房。
林白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,推門而出。
這些日子,他已經徹底掌控了金熙宗和裴滿皇后的飲食。
金熙宗的身體,正在按照他的計劃,一步步走向虛弱和瘋狂。
但還不夠。
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太慢了。
臨安的局勢,等不了那麼久。
林白信步走到御花園,遠遠地看見金熙宗正在涼亭里大發雷霆,幾個宮女太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。
一個花瓶碎在地上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「廢物!都是廢物!」
金熙宗面色潮紅,呼吸急促,指著一名禁軍將領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「岳飛就在黃河邊上耀武揚威!金兀朮那個蠢貨居然被幾封信就嚇得不敢動彈!」
「還有你們!朕養著你們,是讓你們在這裡看戲的嗎?!」
林白安靜地站在遠處,看著這一幕,眼神平靜。
金熙宗的狂躁,一方面是前線戰敗的壓力,另一方面,也是他下的那些「補藥」開始起效了。
那些藥物不會立刻致命,但會放大他的猜忌、憤怒和恐懼。
就在這時,一個身影悄悄從另一條小路繞到了林白身後。
是裴滿皇后的貼身宮女。
「林大人。」宮女躬身行禮,聲音壓得極低,「娘娘有請。」
林白點了點頭,跟著宮女走向坤寧殿。
坤寧殿內,薰香裊裊。
裴滿皇后斜倚在軟榻上,臉色依舊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,但眼神卻比之前亮了許多。
自從「死而復生」之後,金熙宗對她愈發憐愛和愧疚,幾乎是有求必應。
「林大人。」
見到林白進來,她揮手讓所有宮女退下。
殿內只剩下他們兩人。
「坐。」
裴滿皇后指了指旁邊的繡墩。
林白依言坐下,平靜地看著她。
「娘娘氣色好了許多。」
「是嗎?」裴滿皇后撫摸著自己光滑的臉頰,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笑意,「可我這心裡,卻是一日比一日焦躁。」
她抬眼看向林白。
「陛下……他最近越來越不對勁了。」
「哦?」林白故作不知,「願聞其詳。」
「他晚上睡不著,總說聽到有人在耳邊說話。」
「白天又控制不住脾氣,昨天因為一點小事,就活活打死了一個小太監。」
裴滿皇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恐懼。
「林大人,你給陛下的『補藥』,是不是……太烈了些?」
林白心中冷笑,臉上卻是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。
「娘娘,心病還須心藥醫。」
「陛下的病根,在前線,在朝堂。」
「戰事不順,奸臣環伺,心氣鬱結,自然會體現在龍體之上。」
「我開的,只是安神補氣的方子。」
「真正讓陛下狂躁的,是他的江山。」
裴滿皇后沉默了。
她當然知道林白在胡說八道,但她又不得不依賴這個男人。
就在這時,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金熙宗的咆哮。
「林白呢?讓林白給朕滾過來!」
話音未落,金熙宗已經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,雙眼布滿血絲,面容扭曲。
他看到林白和裴滿皇后共處一室,眼神中的猜忌一閃而過。
「你們……在聊什麼?」
裴滿皇后嚇得連忙起身行禮。
「陛下,臣妾正向林大人請教調養身體的方子。」
「調養?」金熙宗冷笑一聲,一把抓住林白的手腕,力氣大得驚人。
「你也給朕調養調養!」
他將林白一路拖到外殿,指著桌上一份從前線八百里加急送來的軍報。
「你看看!你這個南朝來的神醫,給朕看看!」
林白拿起軍報,上面是金兀朮親信的密報,詳細描述了岳家軍在黃河岸邊的種種挑釁行為,以及那些「誅心」的傳單內容。
最關鍵的是,密報提到了一個名字。
「林正。」
金熙宗死死盯著林白,一字一句地問。
「又是姓林的!」
「朱仙鎮的伙夫姓林,現在這個剖肚子的瘋子也姓林!」
「現在,朕的宮裡,朕最信任的太醫,也姓林!」
金熙宗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林白的臉上。
「你說!你們是不是一夥的?!」
「你們林氏,是不是要占了我這大金的江山?!」
空氣瞬間凝固。
裴滿皇后站在一旁,嚇得屏住了呼吸。
林白若是應對不好,下一秒就是人頭落地。
而她,可能也會被牽連。
但林白只是平靜地放下軍報,抬起頭,直視著金熙宗那雙瘋狂的眼睛,輕笑一聲。
「陛下。」
「您覺得,一個細作,會蠢到用同一個姓氏,在您眼皮子底下晃來晃去嗎?」
金熙宗一愣。
「一個細作,在立下救活皇后這樣天大的功勞之後,不想著如何隱藏自己,反而主動請纓,管理您的膳食?」
林白的語氣不疾不徐。
「如果我是細作,現在最該做的,是找個理由告老還鄉,帶著您賞賜的金銀財寶,遠走高飛。」
「而不是留在這宮裡,等著您來懷疑我。」
金熙宗的眼神閃爍,手上的力氣鬆了些。
「陛下,您是草原上的雄鷹,是俯瞰天下的狼主。」
「豈會因為一個姓氏,就自亂陣腳?」
林白躬下身子。
「草民的家人,皆慘死於宋金戰火之中。」
「草民對那腐朽的南朝,只有恨,沒有愛。」
「草民留在這裡,一為報答陛下知遇之恩,二為……借陛下的刀,報草民的家仇。」
「至於這個林正,他剖腹也好,升天也罷,與草民何干?」
「他若真有本事,南朝又豈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?」
林白番話半真半假,卻正好說到了金熙宗的心坎里。
他生性自負,最看不起的就是內鬥不斷的南宋朝廷。
一個敢當眾剖腹的瘋子,在他看來正是南朝無人可用的證明。
「哼。」金熙宗鬆開手,甩了甩袖子,「諒你也不敢。」
他的怒氣消了些,但眉宇間的狂躁和疲憊卻更重。
「朕這幾日,總是頭痛欲裂,心煩意亂。」
「你……再給朕開個方子。」
林白心中一動。
「陛下,尋常的安神湯藥,恐怕已是杯水車薪。」
他故作沉吟。
「草民手中,倒是有一副壓箱底的古方,名為『九轉玉露膏』。」
「此藥以天山雪蓮、長白山老參等九種至陽至剛之物煉製,霸道無比。」
「服下後,可令龍體瞬息康健,精力充沛,一夜可御數女。」
金熙宗的眼睛亮了。
這個好啊!
哪個男人不愛這個!
「但是……」林白話鋒一轉,「此藥過於霸道,乃是虎狼之藥,透支身體元氣。」
「長期服用,不出三月,便會……油盡燈枯。」
「草民……不敢為陛下用此藥。」
金熙宗聞言,眉頭緊鎖,陷入了沉思。
他看著林白,眼神中滿是掙扎。
他渴望力量,渴望擺脫現在的虛弱狀態,但他又怕死。
林白將金熙宗的表情盡收眼底,不急不躁地等著。
利弊他都說得很清楚。
吃還是不吃,全在金熙宗一念之間。
片刻之後,金熙宗抬起頭。
「朕……只要三日。」金熙宗咬著牙道。
「朕只要三日的精力,去處理掉那些不聽話的蠢貨!」
「三日之後,朕自會停藥調養。」
「你,現在就去給朕配藥!」
林白心中狂喜,臉上卻露出為難之色,最終化為一聲長嘆。
「草民……遵旨。」
他躬身退下,轉身的瞬間,嘴角露出一抹冷笑。
三日?
不需要三日。
只要一口,你就再也離不開了。
而就在林白走出大殿,準備去太醫院「配藥」時。
坤寧殿的那個小宮女,又一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。
「林大人,娘娘有急事找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