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豐走到田埂上,看著那些被金人糟蹋過的土地。
雜草叢生,泥土板結。
要想在這裡恢復農耕,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何況,初雪即將來臨。
「老鄉,你們這是在忙什麼呢?」林豐走上前,主動搭話。
一個老農抬起頭,看到林豐身上的農官服飾,有些拘謹。
「回……回大人話,我們在清理田地。」
「想著金人都走了,來年總該把地種起來。」
林豐點點頭,「是啊,地總要種的。」
老農嘆了口氣,「大人說的是,可咱們也沒辦法,能種一點是一點吧。」
林豐蹲下身,抓起一把泥土,仔細看了看。
他腦海中,那些關於土壤改良、作物輪作、水利灌溉的知識,開始清晰起來。
「老鄉,這地啊,得先翻深一點,把草根都除了。」
「然後,咱們可以試試用綠肥,把地養肥了再種。」
「還有,這水渠……」林豐滔滔不絕地講起來。
老農和其他幾個百姓都聽愣了。
他們世代種田,可從未聽過這些道理。
「大人,您說的這些,咱們都沒聽過啊。」一個年輕的漢子問道。
林豐笑了笑,「沒聽過沒關係,我來教你們。」
「只要大家肯出力,我保證,咱們祥符縣的糧食,明年一定能比以前多!」
……
臨安城,韓王府。
梁紅玉放下手中的邸報,臉上帶著一絲思索。
秦檜的死,比她預想的要快,也更徹底。
「秦檜這老狗,終於伏誅了。」梁紅玉輕聲說道。
林靈兒坐在對面,正在細心地擦拭著一把短刀,頭也不抬。
「是啊,趙構這回算是下了狠心。」
林靈兒竟是直呼趙構其名,梁紅玉卻似沒聽見一般。
他們早就習慣了林氏對於皇帝向來不敬。
林覺要是知道梁紅玉的想法,定然會微微搖頭。
趙構又不是秦始皇、朱元璋,哪裡有什麼值得他尊敬的。
「可這趙謙的死,和那把刻著『秦』字的短刀……」梁紅玉搖了搖頭,「未免也太巧合了。」
林靈兒停下手中的動作,抬起頭,看著梁紅玉。
「王妃覺得,這是巧合?」
梁紅玉笑了笑,「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。」
「只是你們林氏的手段,著實讓人捉摸不透。」
「秦檜到死恐怕都想不明白,自己是怎麼栽在趙謙手上的。」
「栽在誰手上,重要嗎?」林靈兒反問。
梁紅玉一怔,隨即明白過來。
對林氏來說,結果才最重要。
「現在秦檜已死,趙構必然會重新洗牌,扶持新的勢力。」梁紅玉轉移話題,「這對岳非來說,是好事。」
林靈兒點點頭,「是好事,也不是好事。」
「怎麼說?」梁紅玉問道。
「秦檜雖然死了,但主和的勢力還在。」
「趙構的心思,也從未變過。」
林靈兒輕聲說道。
「他只是需要一個替罪羊,來平息民憤,穩固皇位。」
「岳元帥的北伐之路,依然任重道遠。」
梁紅玉嘆了口氣,「是啊,皇帝的心思,最難揣測。」
林靈兒不置可否,也跟著轉移話題。
「不過,現在是種田的時候。」
「種田?」梁紅玉有些不解。
林靈兒笑了笑,沒有多說。
「種田」自然不是簡單的種糧食,還得種下未來的希望。
……
河北,大同府。
金兀朮帥帳外寒風呼嘯,帳內燈火通明。
「元帥,兄弟們快撐不住了。」副將低聲稟報,「糧草斷絕,士氣低落,逃兵越來越多。」
「再這樣下去,不等完顏亮打過來,咱們自己就垮了。」
金兀朮的目光落在地圖上。
那片被金國占領的土地,此刻在他眼中卻顯得如此陌生和遙遠。
「完顏亮……」金兀朮咬牙切齒。
「元帥,咱們現在怎麼辦?」副將問道。
金兀朮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,現在還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。
「傳令下去,嚴守城防,安撫將士。」
「告訴他們,只要熬過這個冬天,咱們就有機會反攻!」
金兀朮沉聲說道,副將領命而去。
帳內只剩下金兀朮一人,他拿起桌上的酒壺,給自己倒了一碗酒。
酒液入喉,卻帶著一絲苦澀。
「勿傷天和……」
金兀朮喃喃自語,腦海中浮現出完顏構那張堅毅冷峻的臉。
那個年輕人在飛狐口獻策,用瘟疫攻破關隘。
他當時告誡完顏構「勿傷天和」,可現在看來,在這樣的亂世談什麼天和,簡直是笑話。
金國,已經亂成一鍋粥了。
而完顏構此刻正坐在自己的營帳里,默默地擦拭著手中的長刀。
他亦是想起金兀朮那句「勿傷天和」,心中冷笑。
「對宋人就可以無所不用其極,對自家人就講天和?」
要是毒計施展的對象是岳飛,金兀朮未必就會那麼猶豫了。
畢竟想要在內戰中爭取更多的支持,還是要維護維護所謂的「仁義」之名。
……
這幾天,金兀朮一直在召集將領議事,商討如何應對完顏亮的攻勢。
完顏構雖然只是百夫長,但也旁聽了幾次。
金兀朮的將領們粗鄙武夫不少,除了打仗對政治和謀略一竅不通。
「元帥,咱們不如直接殺回中都,把完顏亮那廝給宰了!」一個莽撞的將領叫囂道。
「是啊元帥,咱們的鐵騎,何曾怕過誰!」另一個將領附和。
金兀朮只是搖頭。
完顏亮占據中都,手握大金正統,還有不少宗室支持。
貿然進攻,只會讓他們的處境更加艱難。
完顏構在旁邊聽著,心中暗自盤算,突然開口。
「元帥。」完顏構的聲音低沉洪亮。
金兀朮看向完顏構,眼中帶著一絲疑惑。
這個年輕人,不會又想來點什麼「有傷天和」吧?
「你有什麼想法?」金兀朮看向完顏構。
完顏構拱手道。
「元帥,現在完顏亮勢大,咱們不宜與其硬碰。」
「不如派人潛入中都,散布謠言,分化完顏亮手下的勢力。」
金兀朮眉頭一挑,「謠言?什麼謠言?」
「就說完顏亮弒君篡位,並非正統。」
「再挑撥他與宗室之間的關係,讓他們互相猜忌。」完顏構冷冷說道。
「金國內部本就不穩,只要稍加引導,便可引發更大的動盪。」
金兀朮沉思片刻,望向帥帳內眾將卻是有些無力。
「此事,你可有合適的人選?」金兀朮問道。
完顏構搖搖頭。
「元帥,此事非同小可,需要極為機敏之人。」
「末將願親自前往中都,為元帥分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