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疤看著那跳動的火焰，和林豐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，毫不懷疑對方說得出，就做得到。
「我說！我說！」
李大疤的心理防線，徹底崩潰。
「是……是劉光世的那個侄子，劉茫！」
「他給了我五百兩銀子，讓我帶人來鬧事，把你的屯田區攪黃了！」
「他說，只要你這邊的屯田出了岔子，岳飛的後勤跟不上，朝廷就會追責，到時候他們就有機會重新掌權！」
……
次日，天還未亮。
岳家軍帥帳，岳飛正在凝視著牆上的地圖，牛皋、岳雲等將領分列兩側。
「元帥，祥符縣大捷！」一名親兵興奮地衝進帳內。
「林司馬用計，大破流寇，俘虜上千人，我軍無一傷亡！」
「好！」牛皋一拍大腿，興奮地吼道。
「我就知道，林司馬那小子，有兩下子！」
不費一兵一卒，僅靠一群農夫就全殲上千悍匪，這種戰績，說出去都讓人難以置信。
岳飛的臉上，也露出一絲讚許的微笑。
「林司馬還有何消息？」岳飛問道。
「林司馬連夜審問了匪首，已經查明，幕後主使是前開封知府劉光世的侄子，現任通判劉茫。」親兵回道。
帥帳內的氣氛，瞬間冷了下來。
「他娘的！」牛皋破口大罵，「這些狗官，死性不改！」
「元帥在前線為國廝殺，他們就在背後捅刀子！」
「元帥，末將請命，帶兵踏平那通判府！」岳雲出列請戰。
岳飛抬起手，制止了眾將的喧譁。
這是林豐在給他遞「刀子」。
一把可以用來徹底清洗開封府官場，將所有權力收歸己有的刀子。
「牛皋。」
「末將在！」
「你親率一千背嵬軍，即刻查封通判府，將劉茫及其黨羽，全部捉拿歸案！」
「岳雲。」
「末將在！」
「你率五百親兵，封鎖開封府衙，沒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進出！」
「張憲。」
「末將在！」
「你持我令箭，接管開封府防務，全城戒嚴！」
「是！」
眾將轟然應諾。
他們等這一天，已經等了太久了。
……
大同府。
金兀朮的臨時都城。
帥帳之內，金兀朮端坐主位，面色陰沉。
下方，十餘名心腹將領，一個個神情凝重，沉默不語。
糧草，一日比一日少。
士氣，一日比一日低。
從中都方向傳來的消息，更是讓他們心寒。
完顏亮那條瘋狗，幾乎將宗室重臣屠戮殆盡。
他們已經成了無家可歸的孤軍。
「報——」
一名親兵沖入帳中，打破了沉寂。
「元帥，完顏構百夫長，回來了！」
帳內所有人的目光，齊刷刷地望向門口。
完顏構風塵僕僕地走進帥帳，身上還帶著未化的冰雪，但精神卻不見絲毫萎靡。
「屬下完顏構，拜見元帥！」
「免禮。」金兀朮抬了抬手，「中都之事，你……做得很好。」
他說「很好」兩個字時，語氣有些乾澀。
「謝元帥誇獎。」
完顏構站起身，臉上沒有任何得意的表情。
「這只是開始。」完顏構平靜地說道。
「完顏亮生性多疑，殘暴嗜殺。」
「這場清洗，已經讓他徹底失去了宗室和老臣們的擁護。」
「如今的中都，看似穩固，實則已是人人自危的火藥桶，只需一顆火星，便會徹底引爆。」
「火星？」一名將領忍不住問道，「火星在哪裡？」
「火星，就在我們這裡。」完顏構的目光，掃過帳內眾人。
「諸位將軍，你們想一輩子困守在這大同府，坐以待斃嗎？」
眾人沉默。
他們當然不想。
「完顏亮雖然清除了朝中的政敵，但他忘了，我大金的根基，在軍隊，在那些鎮守各地的將軍。」
完顏構走到地圖前，手指點在了幾個位置上。
「真定府的完顏撒離喝，河間府的完顏烏魯，這些人，都是先帝提拔起來的宿將，對完顏亮弒君篡位的行為，本就心懷不滿。」
「如今，眼見宗室被屠，他們更是兔死狐悲，唯恐下一個就輪到自己。」
「他們現在缺的，不是反抗的實力，而是一個領頭人，一面旗幟！」
完顏構轉過身，目光灼灼地看著金兀朮。
「而元帥您，四太子，先帝的叔叔，戰功赫赫，名滿天下，就是最好的人選！」
「我們現在要做的，就是把這面旗幟，插遍整個河北！」
「我們要派人，去聯絡所有對完顏亮不滿的將領，告訴他們，四太子將帶領他們，清君側，討國賊！」
「我們要招兵買馬，收攏那些被完顏亮逼得走投無路的散兵游勇，壯大我們的力量！」
「我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，誰才是大金正統，誰才是真正的女真英雄！」
完顏構的聲音鏗鏘有力，蠱惑人心。
帳內的將領們呼吸漸漸變得粗重，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。
是啊！
他們不是孤軍！
天下，還有無數忠於先帝，不滿完顏亮的忠臣良將！
只要把他們聯合起來，未必不能與完顏亮一戰！
金兀朮看著意氣風發的完顏構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「好。」
金兀朮終於開口，聲音嘶啞，卻帶著一股決然。
「就按你說的辦。」
他站起身，走到完顏構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從今日起，你不再是百夫長。」
「我封你為『宣武校尉』，官升三級，另撥五百親兵歸你調遣，專門負責聯絡河北各路兵馬，招降納叛之事！」
「元帥……」一旁的阿布臉色一變，想要勸阻。
將如此重要的權力，交給一個心機深沉、手段狠辣的年輕人，太過冒險。
金兀朮卻擺了擺手，制止了他。
他看著完顏構，沉聲道。
「完顏構，我給你權力，給你兵馬，只希望你記住一件事。」
「何事？」
「收攏人心，靠的是大義，是信譽，而非陰謀詭計。」
金兀朮的眼神意味深長。
「我不想再看到，飛狐口的事情，重演一次。」
這是在敲打完顏構，不要越過底線。
完顏構心中冷笑，但表面上還是要給金兀朮面子。
「屬下明白。」
「屬下此去，必以元帥仁義之名，感召天下英雄，絕不妄使手段，有傷天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