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悅站在二樓的窗前,手指緊緊攥著窗簾,指節泛白。
不遠處的小樹林裡,一男一女正在拉扯。
男的是連山,女的那個她不認識——穿得土氣,頭髮亂糟糟的,正拽著連山的袖子不放。
隔得遠,聽不清說什麼,但那姿態,一看就不是普通關係。
女人忽然抱住連山。
連山也直接回抱,兩人糾纏在一起。
趙悅嘴角扯起一抹苦笑,鬆開窗簾,轉過身。
「趙悅呀,別憋著了!」
趙石站在她身後,拍了拍女兒的肩膀。他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那雙眼眸里,寒光一閃而過。
趙悅靠在牆上,深深吸了口氣,又慢慢吐出來。
她抬起頭,臉上沒有淚,沒有崩潰,只有一種趙石從未見過的堅毅和冷酷。
「爸,我沒事。這事兒打不倒我。」
「我要他付出代價!」
趙石看著她,微微點了點頭。
這才對嘛。
他趙石的女兒,就該是這個樣子。
愛憎分明,敢愛敢恨。
憑什麼要大度地放過傷害你的人?那是對自己人生的不尊重,也是對真正愛你的人的傷害。
「放心吧,我已經安排好了。」趙石說。
趙悅看著他。
趙石沒有細說,但女兒從父親的眼神里讀懂了一件事——連山完了。
他確實安排好了,之前是打算動用一些不正規的手段!
但是現在他有了新的辦法!
……
十天後。
事情的發展比趙石預想的還要順利。
那女人夫家的父母兄弟,在周圍街坊古怪的目光中,最後才得知孩子不是自家血脈之後,直接炸了鍋。
「什麼?那孩子不是我家老二的種?」
老父親當場摔了茶杯,臉色鐵青。
他兒子死了,留個遺腹子,雖然現在病殃殃的,一家人雖然不是很疼愛。
但是疼不疼跟養別人的種是兩碼事!
「那個賤人!那個畜生!」
幾個兄弟二話不說,直接報了公安。
這個年代,流氓罪可不是鬧著玩的。
姦夫淫婦,比搶劫的大盜還要讓人不齒。
更別提他們還懷疑——兩人是不是合謀害死了那個病秧子丈夫?
中原公安動作很快,協調四九城這邊的公安協助,直接把連山從廠裡帶走了。
消息傳回來的時候,趙石正在辦公室里盤核桃。
岳鵬衝進來,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。
「師兄,抓了!兩個都抓了!」
趙石點點頭,手上的核桃沒停。
面對一直不願意供認的兩人。
……
審訊室里,連山和那個女人一開始還嘴硬。
「我們是清白的!」
「那孩子是我丈夫的!」
連山低著頭,不說話。
那女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,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。
辦案人員對視一眼,不緊不慢地拿出一份文件。
「既然這樣,那就做親子鑑定吧。」
連山愣住了。
那女人的哭聲也停了。
親子鑑定?什麼是親子鑑定?
他們不懂,但是字面意思卻能聽明白意思。
這個年代的親子鑑定,雖然不像後來那麼精準,但已經可以做了。
依靠染色體多態性檢測和血型檢測,雖然準確率不算特別高,但作為參考依據足夠了。
更何況,那個病死的男人,這些年因為肺癆,沒少往醫院跑。
血型記錄清清楚楚地寫在病歷上。
結果很快出來了。
孩子的血型,不符合那個男人血型的遺傳規律。
非親生。
白紙黑字,鐵證如山。
連山看著那份報告,臉色灰敗得像死人。
那女人徹底崩潰了,癱在椅子上,渾身發抖。
直到這一刻,兩人才卸了心中的那口氣,承認關係。
「我說……我全都說……」
……
真相揭開,比趙石想像的還要狗血。
原來當年,那女人的娘家哥哥要結婚,家裡拿不出彩禮,就打起了用女兒換禮金的主意。
連山那時候母親剛過世不久,按習俗要在孝期里,不願意結婚,就算結婚出的聘禮也不多。
女方家裡嫌少,一咬牙,就把女兒許給了那個出大額聘禮沖喜的肺癆男。
可誰能想到,連山和那女人之前已經有了私情。
兩人偷吃禁果,珠胎暗結,只是連山自己都不知道。
女人嫁過去不到一個月,就開始孕吐。
她偷偷去看了醫生,才知道自己懷孕了。
算算日子,她嚇得臉都白了——這孩子,絕對不是肺癆男的。
她不敢聲張,強忍著孕吐反應,硬是熬了過去。
連山那邊,她一個字都沒說。
直到肺癆男病死了,她一個人在婆家日子難過,實在撐不下去了,才找到連山,把真相告訴他。
連山一開始也不信,但還是盡力幫襯。
等孩子出生,他看著胖胖的小子,又算了算時間,才明白過來——這確實是自己的種。
兩人本來打算就這麼瞞下去,以乾爹的名頭一直下去。
誰知道孩子突然得了重病,需要很多錢持續治療。
連山急了。
他打聽到紅星下屬的工廠收入高,就想辦法找關係調了過來。
前兩三個月,他按時寄錢回去,日子還能維持。
甚至後面遇見了趙悅,知道了她爹是趙石!然後連山就開始策划起來!
要是能因為這個入了趙石的眼,升職加薪不在話下!
說不得什麼時候能繼承趙石在紅星的人脈!趙家可沒有人進紅星公司!
可後來在趙悅對他已經有好感之後,連山心態開始飄了。
再加上宿舍里的人跟他混熟了,今天請吃飯,明天請喝酒。
他為了維持老實人的人設,也得回請。
一來二去,錢就不知不覺花多了。
等到中原那邊催錢的信一封接一封地來,他才慌了神。
去申請預支工資,審批又慢……
接下來的事,趙石都知道了。
……
趙石聽完岳鵬的匯報,靠在椅背上,手裡那對核桃慢慢轉著。
「那女人婆家那邊怎麼說?」
岳鵬嘿嘿笑了兩聲。
「能怎麼說?自家兒子死了,媳婦生的孩子還不是自己的種,一家人都快氣瘋了。他們現在要告那女人騙婚,還要告連山通姦。公安那邊已經立案了。」
趙石點點頭。
「那孩子呢?」
「孩子?」岳鵬愣了一下,「還在那女人娘家養著吧,畢竟是她的孩子。不過那家人現在自顧不暇,估計也顧不上。」
趙石沉默了一會兒,把那對核桃往桌上一放。
孩子無辜?呵!與我何干!
「行了,這事兒就到這兒吧。」
岳鵬應了一聲,轉身要走,又回過頭來。
「師兄,公安那邊問咱們有沒有……?」
趙石看了他一眼。
「怎麼?你同情他?」
岳鵬連忙擺手:「不是不是!我就是咱們要不要讓重判。」
趙石冷笑一聲。
「通姦,雖然最後那男的死,他們不承認,不過這些不重要!敢來騙我女兒。他死定了!」
岳鵬點點頭,走了。
趙石重新拿起那對核桃,望著窗外。
陽光照進來,落在辦公桌上,暖洋洋的。
他想起趙悅那天靠在牆上說「我要他付出代價」時的表情。
那丫頭,長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