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。
宋國安放下筷子,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那神情,活脫脫像做完了一場靈魂級SPA。
他扭頭看向葉卿卿,用眼神交換了一個信息。
葉卿卿微微點頭。
夫妻倆腦子裡冒出了同一個念頭——要不然,把武城的生意丟給手下,直接搬到宜城來住算了。
反正自家那點產業,放在女兒的秋林集團面前,連零頭都算不上。
還不如趁早退休,天天蹭女婿的飯。
……
飯後。
陳林被宋嘉禾纏上了。
這小丫頭吃飽喝足,精力旺盛得不像話,抱著五子棋盤不撒手,非要跟姐夫大戰三百回合。
陳林拗不過她,只好在客廳茶几上擺開棋盤。
黑白子落得不緊不慢。
陳林一邊陪宋嘉禾下棋,感知卻不自覺地飄向了陽台方向。
練氣七層修士,兩百米內的一切聲響,纖毫畢現。
陽台上。
葉卿卿拉著宋秋雅的手,坐在藤椅上,聲音壓得極低。
「秋雅。」
「嗯?」
「媽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。」葉卿卿攥緊了女兒的手指,語氣變了,「工作的事……可以稍微放一放。」
宋秋雅微微一愣。
「你跟小林在一起多久了?好幾個月了吧?」葉卿卿目光灼灼地盯著女兒的眼睛,「該考慮的事情,得考慮了。」
她咬了咬牙,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,把後半句話甩了出來。
「趁年輕,抓緊——生一個。」
宋秋雅那張清冷的臉,在夜色的掩護下,燒了起來。
「媽!你說什麼呢——」
「我說正經事!」葉卿卿壓著嗓子,語速飛快,「小林那麼出色,那麼優秀,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看得上他?」
她頓了頓,斟酌了一下用詞。
「我雖然只來了兩天,但有些事情,媽看得清楚。」
宋秋雅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葉卿卿沒有點名,但她知道母親在說誰。
那個住在隔壁、眼神恨不得把陳林整個人吞下去的紅髮女人。
「那個紅頭髮的姑娘,」葉卿卿終究還是忍不住,壓著聲音道,「你以為媽看不出來?她看小林的眼神,根本不是朋友該有的。那種眼神……我年輕的時候看你爸,就是那樣。」
宋秋雅沉默了。
她沒有反駁。
因為母親說的,是事實。
「所以,媽才催你。」葉卿卿的手指收緊,幾乎嵌進女兒的掌心,「名分你已經有了。但名分是名分,孩子是孩子。」
「有了孩子,才算真正扎了根。」
「懂嗎?」
宋秋雅低著頭,纖長的睫毛輕輕顫了兩下。
她沒告訴母親的是——她和陳林之間,從來沒用過任何措施。
從第一次到現在。
一次都沒有。
可都好幾個月了……什麼反應都沒有。
那股隱隱的不安,又從心底翻了上來。
難道……是自己身體有問題?
客廳里。
「姐夫,該你了。」宋嘉禾敲了敲棋盤。
「哦。」
陳林面無表情地拈起一顆黑子。
手卻在半空停了兩秒。
陽台上那對母女的每一個字,每一聲呼吸,全部清清楚楚地灌進他的腦子裡。
「抓緊生一個。」
「有了孩子才算扎了根。」
陳林的手指微微一僵。
他當然知道宋秋雅為什麼懷不上。
練氣修士的體質和凡人截然不同。修煉《青元劍訣》的過程中,精元會自行轉化為靈力,用以淬鍊經脈、壯大氣海。
這是修士的本能——煉精化氣。
只要他不主動壓制這層轉化,別說幾個月,幾年也不會有任何結果。
這事他沒法跟任何人解釋,也沒打算解釋。
二十四歲。
練氣七層。
前路漫漫,修行正在關鍵時刻。
他還沒準備好當爸。
至少現在不是時候。
裝傻。
就當什麼都沒聽到。
嗯。
什麼都沒聽到。
「啪。」
黑子落下。
「姐夫你怎麼把棋子下到外面去了?」宋嘉禾歪著腦袋,兩隻大眼睛困惑地看著他。
陳林低頭一看。
那顆黑子,確實落在了棋盤格線外面。
差了足足兩厘米。
「……手滑了。」
「可你上一顆也下歪了誒。」宋嘉禾指了指棋盤右下角那顆同樣偏離格線的黑子,一臉天真,「姐夫你是不是根本不會下五子棋呀?」
「……再來一局。」
陳林面不改色地把那兩顆棋子移回正確位置,眼神死死盯著棋盤。
絕不往陽台方向看一眼。
練氣七層的定力。
就靠這一刻了。
……
夜漸深沉。
宋國安和葉卿卿帶著已經困得東倒西歪的宋嘉禾,回了客房。
臨走前,葉卿卿意味深長地看了女兒一眼。
那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,比她白天說過的所有話加起來還多。
宋秋雅別過臉,耳根滾燙。
臥室的門關上。
只剩一盞床頭燈,散發著昏黃的暖光。
兩個小時後。
宋秋雅側臥在陳林懷裡,一頭幹練的短髮散落在枕上,身上沒有一絲力氣。
那張平日裡清冷到拒人千里之外的臉,染著一層淡淡的潮紅,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水光。
「你……越來越強了。」
聲音沙啞,帶著幽怨。
自從開始修煉太陰呼吸法,她的體質確實增強了不少,耐力和恢復速度都遠超從前。
可她越是進步,就越能清晰地感受到兩人之間那道鴻溝有多深。
不是在縮小。
是在加速擴大。
她現在總算感受到有李曉月幫自己分擔火力的好處了。
陳林輕笑一聲,手指撥弄著她耳邊的碎發。
「那你明天多練半個時辰。」
宋秋雅翻了個白眼,把臉埋進他胸口,悶悶地哼了一聲,像只賭氣的貓。
呼吸漸漸綿長下去。
不到三分鐘,就沉沉睡了過去。
陳林低頭,看著懷裡的女人。
她的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沒完全舒展。
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麼。
伸手,幫她把滑落的被角攏了回來,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臉頰。
溫熱的。
他盯著那張毫無防備的睡顏看了幾秒。
然後收回手,將她的頭從自己臂彎轉移到枕頭上,動作極輕極慢,連呼吸都刻意壓住了。
起身,下床。
隨手披了件外套。
走廊盡頭有一間空著的客房。
推門進去。
反手鎖上。
房間裡漆黑一片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。
陳林站在黑暗中,心念微動。
「嗡——」
空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中間撕開。
一道黑色門戶,憑空浮現在房間正中央。
今天又到了萬界垃圾中轉站中專垃圾的時間。
陳林看了一眼手機。
23:49。
還有十一分鐘。
他將手機放在床頭柜上,活動了兩下手腕,邁步走向那道黑色門戶。
身形沒入門戶的瞬間,那些流轉的光紋猛地亮了一下,隨即急速收縮。
三秒後。
門戶消失。
房間裡空無一人。
窗簾的縫隙間漏進來一縷月光,安靜地落在空蕩蕩的地板上。
隔壁主臥里,宋秋雅在睡夢中翻了個身,伸手往旁邊摸了摸。
摸了個空。
她的眉頭皺了一下,又很快鬆開。
翻回去,繼續沉沉地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