陣法內外,兩個世界。
外面的風吹不進來。外面的塵埃、廢氣、工業污染,在陣法的邊界處,會被那層薄如蟬翼的靈氣膜自動擋住。
從今以後,陳家村的空氣,乾淨得不像地球。
陳林站在堤壩上,感受著陣法運轉的脈動。
穩定,平緩,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緩慢跳動。
然後,他注意到了別的東西。
水庫邊那排柳樹,枝條上的葉子變得翠綠。
路邊的野草,本來被白天的太陽曬得都快枯黃了,此時卻嬌嫩欲滴。
整個陳家村的植被,像是進入了春天。
這還沒完。
陳林的聽覺捕捉到了更遠處的動靜。
陣法邊界之外,山林深處,無數細碎的腳步聲、翅膀撲扇聲、蛇腹摩擦地面的沙沙聲,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。
野兔、山雉、松鼠、蛇、獾……
它們不是成群結隊地衝過來,而是各自循著本能,不約而同地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。
朝著陳家村。
朝著靈氣濃郁的陣法之內。
生物的直覺,比任何儀器都靈敏。
陳林站在堤壩上,看著那些在月色下蠕動的黑影從林間湧出,嘴角微微勾起。
「這才叫……風水寶地。」
他收回聽覺,轉身往回走。
。。。。。。
清晨五點四十。
陳國富是被鳥叫吵醒的。
不是一兩隻鳥。是幾十隻,上百隻,漫山遍野地叫。
他在陳家村住了四十八年,從小聽著鳥叫長大,什麼鳥什麼叫法,閉著眼都能分清。可今天這陣仗,他聞所未聞。
黃鸝、畫眉、白頭翁、山鵲——全攪在一塊兒了,跟開演唱會似的。
「什麼情況……」
陳國富嘟囔著爬起來,推開窗戶。
然後愣住了。
院子裡那棵種了十幾年的老桂花樹,葉片翠得發亮,像剛打過蠟。
樹下,一隻他從沒見過的錦雞正在刨食,羽毛鮮艷得跟假的似的。
圍牆外面的菜地更離譜。
昨天還蔫頭耷腦的黃瓜秧子,一夜之間竄了快半尺,葉子肥得能當蒲扇。
旁邊那畦小白菜,棵棵精神得跟打了雞血,水靈靈的,往下滴著露水。
陳國富揉了揉眼。
又揉了一下。
「淑琴!」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。
「幹嘛呀大清早的……」劉淑琴的聲音從臥室里傳來,帶著起床氣。
「你出來看看!」
劉淑琴披著外套走到窗前,往外一看,手裡正在系扣子的動作停了。
「這菜……昨天不還是蔫的嗎?」
陳國富沒回答。他套上拖鞋,推門出了院子。
腳剛踩上門外的泥路,他整個人定住了。
空氣不對。
他深吸了一口。
涼的,潤的,像剛下過雨,又像山裡頭的清晨——可昨晚沒下雨,而且陳家村海拔才兩百米,什麼時候有過這種空氣?
那口氣吸進去,他覺得自己那個常年干農活落下的老寒腿,隱隱發熱。
不是疼的那種熱。是暖洋洋的,舒坦。
「國富!你出來看!」
對門的陳三叔也出來了,光著膀子,站在自家門口,一臉見了鬼的表情。
「你看我那棵棗樹!」
陳國富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陳三叔院裡那棵棗樹,去年就被蟲蛀了半邊,本來都打算開春砍了當柴燒。
此刻,那棵半死不活的棗樹,整棵樹冠都是新綠。嫩葉密密麻麻地冒出來,把原本光禿禿的枯枝全裹住了。
像死而復生。
陳三叔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,聲音都在抖:「富哥,你說這是不是……風水變了?」
陳國富沒吭聲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侄子那棟農家小院的方向。
二樓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。
他沒動,就那麼站在路邊,沉默了很久。
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。
是不是小林……又幹了什麼?
……
上午七點。
陳家村徹底炸了鍋。
消息是從最早起來的幾個老太太開始傳的。
「我家三隻母雞今早下了六個蛋!平時最多三個!」
「我種的絲瓜藤一夜長了一尺多!」
「你們聞沒聞到?這空氣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!我那鼻炎,今早居然沒犯!」
村民三五成群地聚在村口水庫邊,七嘴八舌。
水庫的變化最明顯。
原本就被水脈之靈改善過的水質,此刻更上了一個台階。
整個水庫的水面泛著一層淡淡的霧氣,不是蒸汽,是類似於溫泉的那種薄霧。
水下能見度極高,連底部的鵝卵石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幾條肥碩的翹嘴在水面下悠閒遊弋,個頭比一周前大了一圈。
更讓村民們驚掉下巴的,是山上。
三座山頭的植被,肉眼可見地變了。
昨天還是普普通通的南方雜木林,今早遠遠望去,綠得發黑,濃密得跟熱帶雨林似的。山腳下的野花不知什麼時候全開了,紅的黃的紫的,鋪了一片。
有幾個早起晨跑的遊客,跑到一半停下來,掏出手機瘋狂拍照。
「臥槽!這是PS了還是真的?這空氣品質絕了!」
「我的天!昨天來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!一夜之間?」
「快看那邊!松鼠!好多松鼠!還有兔子!」
度假村大門口,蘇美拿著對講機,站在停車場入口處,表情複雜。
她當然發現了異常。
不只是空氣和植被。今天早上六點剛開門,排隊掛號的病患家屬就比昨天多了三成。幾個昨晚住在露營區的老年遊客,一大早就找到前台,說昨晚睡得特別好,多年的失眠居然一覺到天亮。
蘇美撥了個號碼。
「李主管,村裡的情況你看到了嗎?」
電話那頭,李曉月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。
「看到了。」
「你不覺得奇怪?」
李曉月沉默了一秒。
「蘇美,有些事,知道就好,別問。」
蘇美愣了一下,旋即明白了什麼,不再多嘴。
……
上午九點。
度假村醫療區。
鍾院士推了推老花鏡,盯著手裡那張剛列印出來的水質檢測報告,眉頭越皺越緊。
他又看了一遍數據。
然後把報告放下,摘掉眼鏡,閉上眼,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。
「小趙。」
助手趙明湊過來:「鍾老?」
「這份報告,你核對過幾次?」
「三次,鍾老。儀器也校準過。」
鍾院士重新戴上眼鏡,指著報告上一個數值。
「這個微量元素含量,比昨天的樣本高了百分之四十七。水源沒變,儀器沒壞,你告訴我,這個數字怎麼來的?」
趙明沉默了。
鍾院士又翻出另一份數據——今早在村口採集的空氣樣本分析。
PM2.5:3。
負氧離子濃度:每立方厘米12萬個。
這個數據,比西藏林芝的原始森林還高出兩倍。
而陳家村,只是宜城郊區一個普通的小山村。
鍾院士緩緩靠回椅背,沉默了很久。
「鍾老……要不要上報?」趙明試探著問。
鍾院士搖了搖頭。
他抬起頭,目光越過窗戶,看向遠處那棟安靜的農家小院。
「有些事,不是科學能解釋的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下去。
「也不是我們該解釋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