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林站在甲板邊緣,低頭看著千代田區九段北。
塔吊在轉。
工程車在跑。
穿反光背心的工人爬滿腳手架,新地基的鋼筋骨架已經成型,混凝土澆了大半。
按這個速度,用不了半年,一座嶄新的靖國神廁就會在原址上重新立起來。
甲級戰犯的牌位會被請回去。
穿西裝的政客會在固定的日子排隊鞠躬。
一切照舊。
好像那四枚戰斧從來沒落下過。
陳林看了五秒。
「這個民族——」
他的語氣很平,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太大關係的事。
「記性真差。」
翻手。
納戒微光一閃。
紫檀木盒落入掌心,盒蓋掀開。
紫霄神雷符。
紫金色符面上,朱紅紋路在緩緩流動,紋路交叉的節點處,有細碎的雷光在跳,發出「噼啪」的輕響。
一百一十三顆靈石餵出來的滿充狀態,全壓在這巴掌大的符篆裡頭。
陳林兩指拈起符篆。
指腹貼上去的瞬間,整隻右手從指尖到手腕,酥麻了一下。
那是封印內部的結丹期雷法在躁動。
憋了幾百年的力量,終於等到了釋放的一刻。
陳林垂下眼,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工地。
他的神識在三千米高空鋪開,工地上每一個人的位置都清清楚楚。
施工圍擋外面,間隔十米站著一排穿黑西裝的人。
不是安保公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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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人站位的方式,以及腰間鼓起的弧度,陳林太熟悉了。
武裝警衛。
圍擋入口處懸掛的條幅上,用日文寫著一行字,陳林不需要翻譯。
「靖國神社復興工程——大和民族精神永存。」
他收回目光。
靈力從丹田湧出,貫入指尖。
催動。
「嗡——!」
符面暴亮。
紫金色光芒從指縫間炸出來,整條飛舟的甲板被染成一片刺目的金紫。
陳林鬆手。
符篆脫指,懸停半空,開始劇烈震顫。
光芒越來越盛。
越來越烈。
最終——
「砰!」
碎了。
漫天紫金光點傾瀉而下,朝著三千米下的大地墜落。
——
東京都。
下午兩點十七分。
萬里無雲,日頭正烈。
工地上的工人擦著汗,有人蹲在鋼筋堆旁邊啃飯糰,有人在塔吊操作室里抽菸。
圍擋外的武裝警衛手插口袋,無精打采地換班。
沒有人抬頭。
因為沒有理由抬頭。
天是藍的,風是暖的,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下午。
然後天黑了。
不是烏雲從遠處推過來的那種黑。
是從頭頂正上方,一秒之內,把整片藍天吃掉的黑。
紫黑色的雲層憑空凝結,厚重、翻滾、壓得極低。
雲底有東西在動。
不是閃電。
閃電是白的。
那東西是紫的。
一名正在綁紮鋼筋的工人抬起頭,嘴裡的煙掉在地上。
他看到了那道紫光從雲層中落下來的全過程。
落得很直。
很快。
後來他什麼都沒看到了。
第一道雷,砸在工地中央那台最高的塔吊上。
水桶粗。
純紫色。
沒有分叉,沒有彎曲,一根筆直的光柱從天頂捅進地面。
塔吊沒有倒。
因為它來不及倒。
雷光觸及金屬的瞬間,上百噸的鋼鐵結構從接觸點開始蒸發。
不是融化——融化需要時間。
這是直接從固態跳過液態,變成氣態。
鋼鐵變成蒸汽。
白色的、滾燙的金屬蒸汽從塔吊的輪廓上升起,在空中畫出一個塔吊的形狀,然後被風吹散。
三秒前還在的東西,三秒後只剩一個蒸汽的殘影。
然後是第二道。
第三道。
雷柱從雲層中接連劈落,頻率越來越快。
到第七道的時候,陳林已經不再數了。
七七四十九。
四十九道紫色雷柱,同時懸掛在千代田區九段北的上空。
從三千米的高度往下看——
那不是雷。
那是四十九根光柱撐在天地之間,把那片工地圈成了一座紫色的牢籠。
牢籠里的一切,在十秒內被抹去。
——
十秒前,這裡有塔吊、腳手架、工程車輛、混凝土攪拌站、三百多名施工人員和四十名武裝警衛。
十秒後,這裡有一個焦坑。
深度超過五米。
坑壁表面被高溫燒成了黑色的玻璃。
陽光照上去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坑底還在冒煙。
空氣里全是臭氧的味道,夾著一股說不清的焦糊氣息。
方圓兩百米內,地面上的所有有機物——樹木、草皮、塑料圍擋、人——全部消失。
連影子都沒留下。
紫色雲層從中心開始消散。
速度比聚集時快三倍。
半分鐘後,東京都上空重新恢復了萬里無雲的碧藍。
太陽照常照著。
鳥重新飛過天空。
好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只有九段北那個冒著煙的、邊緣呈玻璃化的焦坑,證明了十秒前這裡經歷過什麼。
不是飛彈。
沒有制導,沒有彈頭,沒有任何一架飛行器出現在雷達屏幕上。
就是晴天,一片藍天上,憑空劈下來四十九道雷。
如果這不叫天罰。
什麼叫天罰。
——
三千米高空。
飛舟甲板上。
陳林低頭看著那個冒著青煙的焦坑,表情沒有變化。
紫霄神雷符靈力耗盡,此刻正靜靜地躺在紫檀木盒中。
他將木盒收入納戒
轉過身,走向甲板另一側。
飛舟無聲啟動,銀白色的船體切入雲層,朝西北方向掠去。
十秒後,東京上空的最後一絲靈力波動徹底消散。
什麼都沒留下。
——
小日子國。
全境地震監測網在下午兩點十七分記錄到一次異常震動。
震級:3.2。
震源深度:0公里。
零公里。
這個數據讓所有地震學家集體失語。
自然地震的震源深度最淺也在五公里以上。零公里意味著——能量釋放點就在地表。
但氣象衛星的雲圖回放顯示,事發時段,東京都上空無雲。
無雲。
也就是說,不是雷暴。
不是火山。
不是地震。
沒有任何已知的自然現象可以解釋那個焦坑的成因。
首相官邸。
石破帽接到報告的時候,手裡的茶杯第二次碎在了地上。
他盯著桌面上那張焦坑的航拍照片,瞳孔里映出那圈詭異的玻璃化邊緣。
他想到了一個月前那四枚戰斧。
這次連飛彈都沒有。
連個來源都找不到。
上一次,他至少還能把憤怒指向白色宮殿。
這一次,他該沖誰發火?
沖老天爺嗎?
他的嘴唇哆嗦了很久很久,最後只擠出了五個字。
「先不要建了。」
秘書愣了一下:「首相,您是說——」
「靖國神社復興工程。」石破帽閉上眼睛,聲音像是從一具空殼子裡傳出來的。
「暫停吧。哪怕要建,也等低市那個女人上台了再說。。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