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六點半。
宋秋雅揉著酸軟的腰，從二樓主臥走出來。
她換了一身幹練的黑色西裝裙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妝容精緻，完全看不出昨晚折騰到凌晨三點的痕跡。
唯一暴露她的，是走路時微微發顫的膝蓋。
李曉月從客房出來，手裡拎著公文包，臉上掛著溫柔的笑。
兩人在樓梯口碰上，對視一眼。
宋秋雅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紅了一下。
李曉月低下頭，指尖不自覺地捏緊了包帶。
昨晚的畫面太過鮮明。
「走吧。」宋秋雅率先移開視線，高跟鞋敲著樓梯，節奏比平時快了兩拍。
李曉月跟在後面，嘴角彎了彎，什麼都沒說。
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。
陳林靠在二樓窗框上，目送兩人先後離開。
他轉身回到後院，盤膝坐在聚靈陣中心的石桌前，閉目運功。
青元劍訣第二層的靈力在經脈中循環往復，每一次周天運行，丹田中的靈力就凝實一分。
練氣八層的壁壘，厚得像一堵鐵牆。
但裂縫已經開始出現。
時間在吐納中流逝。
大約過了四十分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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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林微微皺眉。
五十米外，一串輕盈的腳步聲傳入耳膜。
步伐不快，但猶豫，走兩步停一下，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。
風從東邊吹來，帶著一縷淡淡的梔子花香。
陳林睜開眼。
張若曦。
他有些意外。這才七點出頭。
院門開著。張若曦站在門口，右手攥著裙擺，左手背在身後，身體重心在兩隻腳之間來回換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伸手推門。
「陳大哥。」
聲音不大，帶著一絲鼻音，像是哭過，又像是沒睡好。
陳林從後院走出來。
張若曦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碎花連衣裙，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髮帶松松扎在腦後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。
腳上是一雙白色帆布鞋，乾淨得像剛從盒子裡拿出來。
她手裡拎著一個小行李箱。
陳林看了一眼行李箱，明白了。
「來告別的？」
張若曦點了點頭，聲音悶悶的。
「媽媽的腿已經好了，已經能自己走路了。我在陳家村也待了一個多月……該回去了。中午的高鐵。」
她說著，目光落在陳林身上，沒有移開。
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，寫滿了不舍。
她沒有試圖掩飾。
經過這一個多月的相處，經過母親那番話的點醒，經過那個被揉了腦袋的黃昏，她已經不想再騙自己了。
陳林看著她。
晨光從院牆外透進來，落在她身上，把那層淺藍色的裙擺照得近乎透明。
十八歲的女孩站在他面前，眼眶微紅，嘴唇抿得緊緊的，像是在拼命忍著什麼。
陳林輕笑了一聲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張若曦的身體瞬間僵住。
然後，她被輕輕一拉，整個人撞進了一個溫熱的、寬闊的懷抱里。
陳林的左手攬住她的腰，右手按在她後腦勺上，讓她的臉貼在自己胸口。
「傻丫頭。」
張若曦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心跳聲在耳邊炸開——她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他的。
可能都是。
臉埋在他胸口，聞到了淡淡的皂角味和晨露的清涼。那是陳林身上獨有的氣息。她在水上餐廳給他遞咖啡的時候，聞過無數次。
每一次都假裝不在意。
這一次，她把臉貼得更緊了一些。
好一會兒。
張若曦緩緩抬起頭。
朝陽的光落在她臉上。
白皙透粉的肌膚沒有一絲瑕疵，鼻樑挺秀，唇瓣飽滿瑩潤，微微張開，帶著一聲未出口的呼吸。
一雙清澈見底的眸子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，睫毛又長又密，像兩把小扇子。
十八歲的青澀與美麗，在這一刻，完整地綻放在陳林眼前。
她看著陳林的眼睛。
然後，緩緩閉上了自己的。
睫毛輕顫。
陳林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，心頭滾過一陣熱意。
他低頭，吻了上去。
嘴唇相觸的那一刻，張若曦的身體像過了電一樣，從頭頂顫到腳尖。雙手不知道該放在哪裡，最後死死攥住了陳林胸前的衣服。
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個吻。
笨拙的、僵硬的、完全不得要領的。
但她沒有躲。
幾秒後，陳林感覺到她攥著衣服的手鬆開了。
兩隻手臂，試探性地、小心翼翼地環上了他的腰。
然後收緊。
陳林微微一愣。
這丫頭，居然開始主動了。
桃樹上，清風蹲在枝頭，歪著腦袋盯了三秒，然後「喵」了一聲，轉過頭去，用尾巴蓋住了自己的眼睛。
院門的方向，明月探出半個腦袋，看了一眼，又縮回去了。
良久。
唇分。
張若曦的臉紅得像燒著了，連脖子和耳垂都是粉紅色的。呼吸急促，胸口起伏不定。
她沒有鬆開環著陳林腰的手，反而把臉重新埋進他胸口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一絲委屈。
「陳大哥……我要是想你了怎麼辦……」
陳林抬起手，輕輕撫過她發燙的臉頰，指腹蹭掉了她眼角溢出的一滴淚。
「想我了就告訴我，我去找你。」
張若曦猛地抬頭，眼睛亮得像裝了兩顆星星。
「真的？」
「嗯。」
「拉鉤。」
「……行。」
陳林和她拉了個鉤。
堂堂練氣八層的大修士，跟一個十九歲的女孩，在晨光里拉鉤。
張若曦笑了。笑著笑著，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她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臉，深吸一口氣，鬆開了陳林的腰，退後一步。
「那我走了。」
「等一下。」
陳林轉身進了屋。
他走到二樓書房，從納戒里取出《太陰呼吸法》的原本，攤開在桌面上。拿出紙筆，開始抄錄。
只抄前半部分。
足夠她修煉到小成，擁有三千斤之力。
至於完整版——他不是不信任張若曦。
而是完整版的太陰呼吸法一旦泄露，不出三個月，這顆星球上就會冒出一堆力能扛鼎的「超人」。
到時候秩序崩塌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半個小時後。
陳林將裝訂好的手抄本拿到院中，遞給還在等候的張若曦。
「這是一部煉體的功法。每天晚上有月光的時候，按照上面的口訣修煉。有不懂的隨時問我。」
張若曦雙手接過，像捧著一件絕世珍寶。
她低頭翻了兩頁，看到那些陌生而玄奧的經脈路線圖和呼吸節律，心跳加速。
陳大哥就是修煉這個變得這麼厲害的嗎？
她把手抄本小心翼翼地塞進行李箱最裡層的夾層里，拉好拉鏈。
抬起頭，目光堅定。
「陳大哥，我一定會好好練。」
她心裡暗暗發誓——不能被拉得太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