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震天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石桌上。
「後來我就一直戴著。直到立國之戰。」
他的聲音沉了下去。
「抗擊艾美莉卡侵略者的時候,我是團長。北線作戰。」
「有一次遭遇戰,團指揮部位置暴露了。艾美莉卡的轟炸機投了航彈。」
秦長海的拳頭在膝蓋上攥緊了。
葉翩然的手指扣住了椅子扶手。
「指揮部里所有人都死了。炸成碎片。」
葉震天的聲調沒有起伏。
「就我一個,毫髮無損。」
他抬起手,指了指心口的位置。
「方圓五米之內,像有一層透明的罩子。衝擊波過來,到了跟前就散了。彈片撞在空氣里,自己彎折。」
「我親眼所見。」
後院沉默了幾秒。
陳林端著茶杯,微微點了下頭。
結丹期防禦法寶,全力激活,抵擋七十年前的航彈攻擊——正常。
甚至比他之前估計的還強一些。
但他想的不是這個。
「那個老者。」陳林開口,「長什麼樣,還記得嗎?」
葉震天搖頭。
「太久了。只記得白鬍子,長到胸口。衣衫襤褸,渾身血,臉上全是乾涸的血污,根本看不清五官。」
「那塊玉佩在你手上這幾十年,除了航彈那次,還有沒有其他異常?」
「沒有。」葉震天回答得乾脆,「再也沒顯現過。」
陳林沉默了。
線索斷了。
但有幾件事,他可以確定。
那個白鬍子老頭是修士。能煉出結丹期防禦法寶,修為至少在結丹期以上。
七十多年前受了重傷,出現在葉震天老家的後山,留下玉佩後消失。
他是怎麼受傷的?
死了?還是傷愈離開了?
如果活著——七十年後的今天,又在哪裡?
而且最重要的是,藍星八百年前靈氣枯竭,結丹修士絕不可能活這麼久。
頂天了活個五百歲。
他究竟是靈氣枯竭後修成的結丹?
還是說,他真的活了這麼久,他的修為不只是結丹?
陳林陷入思索。
問題似乎越來越複雜了。
陳林收起對神秘老者的思緒。
這些疑問,等他修為再高些,自然能查個水落石出。
眼下,想這些還太遠了。
他手指在石桌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「篤,篤。」
聲音清脆,在安靜的後院裡卻像敲在人的心坎上。
「葉老。」陳林目光如炬,直刺葉震天的雙眼,不再兜圈子,「這玉佩是防禦法寶,當年擋一次航彈,對它來說不過是牛刀小試。你把它當謝禮送我,手筆不小。」
陳林身子微微前傾。
「說吧,你到底想要什麼?」
葉震天聞言,臉上的從容多了一絲苦澀。
他嘆了一口氣。
「陳先生慧眼如炬,老朽這點心思瞞不過您。」
這位八十二歲的老人,目光掃過院中那棵生機盎然的桃樹。
「我這輩子,在權力場上摸爬滾打,該見的風景見過了,該享受的巔峰也享受過了。生老病死,天道輪迴。對於凡人奢求的延年益壽、長生不老,老朽有自知之明,不敢貪圖。」
話音落下,葉震天雙手撐著石桌邊緣,緩緩站起身。
他不顧年邁僵硬的脊背,繞開石凳,走到陳林正前方。
然後,雙腳併攏。
對著坐在石凳上的陳林,深深鞠了一躬。
九十度。
腰彎得極低。
秦長海和葉翩然臉色驟變。老爺子什麼身份?當年在京城,那是跺一跺腳全國都要震三震的國老級人物!哪怕是現任的幾位巨頭見了他,也得客客氣氣喊一聲老領導。
現在,居然給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行此大禮。
「老朽只求一件事。」葉震天保持著鞠躬的姿勢,聲音透著一股決絕,「未來若葉家遭遇滅頂之災,懇請陳先生看在秋雅和初然的面子上,出手保葉家一次血脈不斷!」
陳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他盯著葉震天花白的頭髮。
本以為這老狐狸把如此珍貴的法寶交出來,會求幾枚增壽的靈藥,再活個二三十年繼續把持家族大權。
沒想到,竟是為了家族的存續求一張護身符。
權力巔峰退下來的人,眼界確實不一樣。
他很清楚,在絕對的力量面前,凡俗的權勢不過是沙灘上的城堡,一個浪打過來就沒了。
只有跟陳林這樣的修仙者綁定,葉家才能真正屹立不倒。
這老傢伙,格局倒是不差。
「可以。」
陳林微微頷首,答應得很爽快。
葉震天直起身,眼底閃過一絲狂喜。
「就算沒有這塊玉佩。」陳林端起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,「真到了葉家生死存亡的關頭,我也不會冷眼看著秋雅和初然的家族覆滅。你的請求,我應了。」
護短,是陳林的底線。
自己的女人,輪不到別人來欺負。
聽到陳林的承諾,葉震天如釋重負。
緊繃的脊背瞬間鬆弛下來,整個人仿佛年輕了十歲。
他重新坐回石凳,雙手放在膝蓋上,猶豫了片刻。
「陳先生。」葉震天面露愧色,聲音低了下去,「還有一件事。關於秋雅的母親,卿卿……」
陳林沒說話,靜靜聽著。
「當年,我正處於權力晉升的生死關頭,政敵環伺,每天都在走鋼絲。」葉震天回憶起往事,眼中閃過一絲冷厲,那是獨屬於上位者的殘酷,「卿卿未婚生子,這在當時是足以毀掉整個家族的醜聞。我不能有任何軟肋被政敵抓住把柄。」
他看著陳林。
「所以我狠心拆散了他們父女,逼卿卿回京,把秋雅留在了宜城。我知道我不是個合格的外公……」
「行了。」
陳林毫不客氣地揮手,打斷了葉震天的陳述。
眼神微冷。
「這些苦衷,你不需要對我說。」
陳林的聲音沒有起伏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「你當年為了權力拋棄親情,那是你的選擇。現在跑來跟我說這些,無非是想通過我,在秋雅那裡討個人情,當個說客。」
陳林放下茶杯。
「砰」的一聲輕響。
「但真正受傷害的是宋秋雅。你想求得原諒,自己去求她。別在我這兒打感情牌。我不吃這一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