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林手腕一翻。
一卷古樸的畫軸落入掌心。
沒有繁複的法訣,也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。
他只是將體內僅存的真元與神識,毫無保留地灌入畫軸之中。
「展。」
嗡——
畫軸脫手而出,迎風暴漲。
眨眼之間,一幅長達數千丈的遮天巨畫,橫亘在雲笙與四頭元嬰海獸之間。
畫卷之中,山川起伏,江河奔涌,甚至隱隱有飛禽走獸的嘶鳴聲傳出,自成一方天地。
山河圖。
鯤鵬雙目赤紅,三叉戟上的冰霜法則催動到了極點,狠狠刺向畫卷。
青蛟的千丈龍軀猛地撞擊。
魔鬼魚的血刃、巨蟹的巨鉗,緊隨其後。
四道足以毀天滅地的元嬰期攻擊,結結實實地轟在山河圖表面。
沒有爆炸。
沒有轟鳴。
甚至連一絲靈氣波動都沒有溢散出來。
四道恐怖的攻擊,在接觸到畫卷的瞬間,像是泥牛入海,無聲無息地被畫中的山川河流徹底吞沒。
畫卷表面,連一絲最微小的波瀾都沒有泛起。
全場死寂。
海風似乎都停滯了。
孤礁外圍,正準備拼死救援的天恨真君,高舉著白骨拐杖僵在半空,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。
枯木、紫霜等四名老怪更是張大了嘴巴,金屬面甲下滿是呆滯。
連陳林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這化神期的空間靈寶,防禦力居然變態到這種地步?
之前對付琅琊王那半吊子元嬰後期,他還特意帶人躲進圖里避其鋒芒。
現在看來,純屬脫褲子放屁。就這防禦強度,站著讓元嬰期打上一年,也蹭不破一點皮。
「這不可能!」
青蛟龐大的身軀僵在半空,豎瞳劇烈收縮。
王上可是元嬰後期巔峰!那一擊就算是一座精鋼打造的山脈也該粉碎了!
鯤鵬握著三叉戟的手劇烈顫抖,眼底的殺意徹底被不可置信取代。
他不信邪,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本命精血噴在三叉戟上。
「再攻!」
青蛟三頭海獸同樣瘋狂壓榨本源,再次爆發出最強一擊。
轟!
四道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攻擊,再次轟在山河圖上。
結果依舊。
畫卷穩如泰山。畫中一條大河微微蕩漾了一下,隨即便將所有破壞力消化得乾乾淨淨。
噹啷。
巨蟹的兩隻大鉗子無力地垂下,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瑟瑟發抖。
鯤鵬喉結滾動,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過。
「化神……靈寶!」
這四個字一出,青蛟等海族高層如遭雷擊。
化神?
海族傳承兩萬年,歷代先王翻遍古籍,也找不到任何關於化神期存在的實質性證據。
那個境界,一直只存在於虛無縹緲的傳說中。
可現在,一件活生生的化神靈寶,就擋在他們面前!
更荒謬的是,拿出這件靈寶的,是一個只有結丹初期修為的人族螻蟻!
這世界瘋了嗎?
就在海族高層三觀徹底崩塌之際。
山河圖後方。
連接天地的青色龍捲猛地向內收縮,盡數灌入雲笙體內。
漫天青色劍意沖霄而起,將殘存的烏雲徹底絞碎。
陽光重新灑落海面。
雲笙睜開雙眼,瞳孔中隱隱有青色小劍流轉。
元嬰初期!
她虛空踏步,走到陳林身側,一襲白衣纖塵不染。
「老闆,我破境了。」她聲音清冷,卻透著絕對的自信。
陳林微微點頭。
此時的局勢,徹底逆轉。
人類一方:天恨真君(元嬰後期巔峰),雲笙(元嬰初期劍修),長青子等四名元嬰初期,外加五十具結丹巔峰傀儡和兩隻築基中期靈貓。
還有陳林手裡那件讓人絕望的化神靈寶。
海族一方:鯤鵬左肩重創,三名元嬰中期士氣低迷,八名元嬰初期個個帶傷,十萬大軍死傷過半,只剩五萬殘兵敗將。
沒法打了。
鯤鵬是個梟雄。活了兩萬年,他比誰都清楚什麼時候該拼命,什麼時候該認慫。
對方有傳說中的化神期靈寶,已然是事不可為。
「停手!」
鯤鵬強壓下左肩的劇痛,深深看了一眼負手而立的陳林。
「人族,今日我海族認栽。」
他聲音冰冷,夾雜著真元,傳遍整片東海海域,也傳到了百里外華夏軍方的指揮中心。
「但別以為你們贏了。絕靈時代,你們的資源用一點少一點。這筆帳,本王記下了。」
鯤鵬調轉王座,面向無垠的大洋。
「從此以後,海洋,歸我海族。人族艦船,不得踏出海岸線百里半步。違者,殺無赦!」
「撤!」
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
鯤鵬率領殘存的五萬海獸大軍,迅速潛入深海。
黑色的海水翻滾,眨眼間,龐大的海獸群便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海面上,只剩下漂浮的五萬多具海獸屍體。
藍色的血液將近海染成了詭異的顏色,刺鼻的血腥味沖天而起。
百里之外。
東海防線上,華夏軍方的將領們通過衛星畫面看到海族退去,整個指揮中心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。
葉文軍癱坐在椅子上,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。
「守住了……」他看著屏幕上那個立於孤礁之上的年輕身影,眼神複雜到了極點。一個人,擋住了一個遠古種族。
孤礁上。
天恨真君拄著拐杖飛落,滿臉遺憾:「老闆,怎麼不留下那條老泥鰍?有您那件寶貝在,咱們磨也能磨死他。」
陳林沒有說話。
他負手立在礁石上,看著海族退去的方向,身形筆挺,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。
枯木、紫霜等人也紛紛收起傀儡,圍攏過來,眼神中滿是狂熱與敬畏。
「老闆神威!」
眾人齊聲高呼。
雲笙站在陳林身側,剛想開口匯報結嬰後的感悟。
突然,她敏銳地察覺到陳林的氣息有些不對。
原本平穩的呼吸變得極為粗重,臉色蒼白如紙,甚至連負在背後的雙手都在微微發抖。
「老闆?」雲笙輕聲試探。
陳林眼前的視線開始模糊。
裝大了。
化神靈寶是好用,但那玩意兒抽的是神識。
以他結丹初期的神識強度,哪怕只是簡單地放大擋在前面,兩次防禦下來,也已經將他的識海徹底抽乾。
剛才鯤鵬如果再多耗一分鐘,他連維持畫軸大小的力氣都沒了。
繃緊的神經一旦鬆懈,潮水般的疲憊與眩暈瞬間淹沒了他。乾涸的識海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。
陳林身子一晃,直直向後倒去。
「老闆!」
雲笙大驚失色,元嬰初期的速度爆發到極點,瞬間出現在陳林身後,一把將他接住。
陳林倒在雲笙懷裡,鼻尖是淡淡的清香。
他艱難地掀了掀眼皮,想說句「回村」,但大腦瞬間宕機,直接陷入了深沉的昏迷。
孤礁上頓時亂作一團。
天恨真君嚇得魂飛魄散,一張老臉慘白:「快!回村!老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咱們都得陪葬!」
他們簽了神魂血契,陳林一旦身死,他們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。
長青子手忙腳亂地激活御天梭。
銀光一閃,巨大的飛梭載著眾人撕裂空間,消失在東海之上。
海風依舊呼嘯。
海獸退去,人族守住了陸地。
但百裏海域的禁令,卻像是一把懸在人類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