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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8章 歲錦未穩,風波已至

2026-02-15 12:29:40 作者: 丁江

  沈昭看著地上那堆木渣,腦中一片空白。

  她明白。

  馭器先馭心,用意不用力。

  但是……

  這種境界,是她一個新手能做到的嗎。

  「就是道理透徹了,頓悟也需要機緣。」虞靜姝說著,「多少人終其一生都等不到這個機緣,慢慢想就好。」

  說著,虞靜姝站起身來,對沈昭頷首一笑,便逕自離去。

  汀蘭早已被方才一幕驚得魂不守舍,不知所措地站著。

  沈昭卻突然深吸一口氣,站起身,一言不發地走回靶位前。

  幾位護院也被虞靜姝震得心神搖曳,一時間都呆住了。

  直到沈昭站定,拿著火銃的護院才反應過來,連忙裝填好彈藥,雙手奉上。

  沈昭接過火銃,看著遠處的靶心,抬臂,扣動扳機。

  「砰!」「砰!」「砰!」

  槍聲次第響起,不似先前那般追求節奏,反而疏落自然。

  十槍射畢。

  

  十槍中三槍上靶,三槍,皆中紅心。

  說不上多好的成績,沈昭卻覺得十分輕鬆。




  坐車回到西路,沈昭往裡走時,抬頭看到正房院門。

  門楣處空蕩蕩的,未曾懸掛匾額。

  裴珩希望她來命名,她也想過幾個。

  只是每每想到太后壽辰,她就有種緊迫感,空閒時間放在練習射擊上,起名的事情就耽擱了。

  「是該起名字了。」沈昭自言自語著。

  她也需要把緊繃的心弦鬆懈下來,連指點她的護院都在提點她,太緊張了。

  馭器先馭心,她需要靜心。

  回到正房,丫頭們上前侍候著更衣洗手。

  「準備筆墨紙硯。」沈昭吩咐著,隨即進了西梢間。

  秉持著公務不帶回臥房的原則,正房的書案擺在西梢間的臨窗處。

  桌案不大,日常書寫閱覽已足夠。窗外可見一角庭院,格外靜謐。

  漱玉上前研墨,汀蘭鋪開宣紙。

  沈昭提起筆,並未猶豫太久。

  歲錦院。

  墨跡在箋上泅開,字跡端麗舒展。

  這是沈昭早就想過的名字,

  歲歲年年,皆成錦繡。

  這也是她對往後漫長歲月的期許,不追求轟轟烈烈,惟願細水長流的平凡光陰。

  「這是正院的名字。」沈昭對整理筆墨的汀蘭說著。

  汀蘭點頭記下。

  「姑娘寫的真好。」漱玉笑著說。

  沈昭笑笑沒說話,她對自己的文學水平是有自知之明的。

  尤其夫君是裴珩,更得有自知之明。

  汀蘭晾乾筆墨,笑著道:「還有前頭大花廳,也得起個好名字。」

  正院前頭的大花廳,女主人招待女眷、處理家事、彰顯門楣之處。

  沈昭接連寫下好幾個,又蹙眉擱筆。

  「姑娘,喝口茶吧。」漱玉見狀,奉茶上來。

  沈昭揮手示意她端下去。

  筆尖停頓良久,終於落下:

  澄輝堂。

  澄如明鏡,輝似朝霞。

  「大花廳的。」沈昭對汀蘭說著。

  汀蘭把宣紙拿到一旁晾乾。

  最後是外書房,裴珩招待男客的地方。

  以用途來說,該由裴珩來命名。

  裴珩既然把命名權給了她,沈昭想了又想。

  涵清閣。

  處世不妨『抱朴』,守心卻須『涵清』。

  三張宣紙,三個名字。

  寫完最後一筆,半個下午時間已經過去。


  沈昭書桌前伸了個懶腰,心底卻是一片難得的輕鬆。

  汀蘭將三張宣紙理好道:「我這就拿去給嚴管事,吩咐工匠選料制匾。」

  沈昭頷首,目光飄向窗外。

  春意正濃,院裡的西府海棠開得雲蒸霞蔚,粉白的花瓣簇擁在枝頭,熱鬧又安靜。牆角一叢新竹探出嫩綠的梢,隨風輕輕搖曳。

  「說起來,」沈昭喃喃自語著,帶著一絲恍然,「我嫁進來這些時日,竟不曾好好看過這院中的一草一木。」

  嫁進來這些天,雖然不用晨昏定省。

  事情卻不少,練習射擊,研究彈藥保存。

  裴珩更早出晚歸,連翠姨娘都匆匆忙忙,沈昭不自覺得跟著緊張起來。

  生活被「要緊事」填得滿滿當當,偷走了原本的悠然。

  直到此刻,坐在書案前,看著窗外潑灑進來的春光,猛地驚覺。

  春天最好的時候,都快過去了,她卻連在自家院子裡靜靜曬一會兒太陽都不曾。

  念頭一起,便再也按捺不住,沈昭當即吩咐婆子。

  不消片刻,躺椅,高几,茶點,一應布置妥當。

  沈昭在躺椅上緩緩坐下,調整了一個舒展的姿勢。

  午後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花葉,灑在她身上,暖意融融,卻不灼人。

  沈昭不自覺得閉上眼,那根緊繃著的弦,終於鬆了下來。

  ***

  「給姨奶奶請安。」

  順子一進門便撲通跪下,結結實實磕了個頭,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慌急。

  翠姨娘從公文中抬起頭,驚訝看著順子,「二爺出什麼事了?」

  順子是裴允之身邊最得用的男僕,奶娘的兒子,奶哥哥,在男僕裡面地位最高的。

  裴允之去太學讀書,可以帶一個男僕,就是順子跟隨。

  正值太學上學期間,順子突然回府找她,必然是出大事了。

  順子跪在地上,肩背微微發顫,道:「回姨奶奶……二爺,二爺在太學……跟鎮國公府的秦五爺動了手。」

  「二爺可是傷著了?」翠姨娘連忙問著。

  順子連連搖頭,「這倒沒有,老師來的快,很快就拉開了。」

  翠姨娘鬆了口氣,那就是爭執推搡而已。

  但為這麼點小事,順子專程回府報府,必有緣由。

  「起因是什麼?」翠姨娘問著。

  順子喉頭滾動,聲音愈發艱澀:「起初只是學問上的爭執,秦五爺話趕話,便扯到了太太身上……」

  說到這裡,順子頓了頓,幾乎不敢抬頭,「秦五爺竟然污衊二爺……對太太存了不該有的心思。」

  「連二爺與太太如何相識,甚至當年太太與衛三爺的事情,都拿出來編排。二爺氣急,這才動了手。」

  翠姨娘心中猛地一沉,面上卻未露太多,只問:「當時多少人看見?」

  「當時在場的人不少,秦五爺嗓門又大,好多同窗都聽見了。只怕……只怕此刻整個太學都傳遍了。」順子聲音越來越低,尾音里壓著恐懼。

  若是胡編亂造,他也不至於這般驚慌。

  做為裴允之的貼身男僕,他很清楚,秦五爺說的那些事,樁樁件件都是真的。

  因為是真的,他才嚇得魂不附體,一路打馬狂奔回府。

  翠姨娘心中已是驚濤駭浪,指尖冰涼。

  這已不是普通口角,而是直指人倫,要毀了沈昭和裴允之。

  裴珩剛進宮不久,什麼時候回來還不能確定。

  不能等他回來再稟報料理。

  「你先回太學,緊跟著二爺。」翠姨娘吩咐著順子,「若是再有變故,不要分辯,帶二爺回家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順子應著。

  翠姨娘依然不放心,喚來二房的管事,與順子一起去太學。

  順子畢竟年輕了些,秦五爺敢把這話喊出來,多半還有後手,得有個老成的管事跟著。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兩人應著,匆匆去了。

  翠姨娘穩穩心神,吩咐婆子,道:「派人去把太學的祭酒喚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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