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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2章 父債

2026-02-22 13:39:15 作者: 丁江

  隨著裴元娘的離開,書房歸於死寂。

  裴瑒僵坐在椅中,緊抿著唇。

  最初的憤怒退去後,剩下是無措的茫然與虛空。

  他從未想過,有朝一日,他的親生女兒會這般跟他說話。

  恭敬周全,禮數無缺,卻沒有一絲感情。

  父親,只剩下一個稱呼,與上司沒有區別。

  「兄長……」

  裴珩輕嘆一口氣,想安慰裴瑒,卻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
  今天的局面,也是他沒想到的。

  想當初,裴瑒與蕭令晞鬧得最凶時,反應最大的是裴謹之。

  會哭的孩子有糖吃,他鬧得凶,都以為他受傷最嚴重。

  其實,仔細想起來。

  當年之事,受傷最輕的,反而是裴謹之。

  他是嫡長子,能夠繼承爵位,是家族資源的繼承者。

  父親的荒唐,於他是威脅和侮辱。

  在處理了路玉瑤母子後,與裴瑒的隔閡依然在,但心裡憋著的那口氣出來了。

  其次是裴屹之,他雖然是庶子,但對家族來說,他也是血脈傳承。

  就是路玉瑤進了門,也不敢對他怎麼樣。

  從溫和的嫡母,換成刻薄的嫡母。

  

  裴元娘和裴二娘不同,她們是女兒。在家族中,天然是弱者。

  家庭被衝擊時,她們是無能為力的。

  眼睜睜看著母親如何隱忍,看著父親偏袒外室。看著父親對母親是何等的冷血無情。

  父親形象的轟然崩塌,連帶著對丈夫這個詞彙,她們也是打從骨子裡就不相信。

  在婚姻選擇上,最先問的是,丈夫能給她提供什麼。

  人既然指望不上了,那就指望點現實的。

  裴二娘要的直接,我就是要榮華富貴,看得見摸得著的。

  男人的感情?

  算了吧,男人連良心都沒有,何談感情。

  裴元娘要的是權勢地位,以已有資源為跳板,讓自己站得更高。

  把婚姻算計得清楚明白,感情被徹底排除在外。

  「我當年行差踏錯……」裴瑒聲音顫抖,悔恨如蟻噬心。

  他以為那是段風流韻事,路玉瑤母子都死了,事情也該過去了。

  蕭令晞就是生氣,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。

  他以為兒女生活在靖國公府,錦衣玉食,並沒受到傷害。

  裴二娘鬧出那樣的醜事,他依然給她尋了人家再嫁。二婚出閣時,還準備給她添妝。

  裴元娘進宮侍候孫太后,他當時人在雲夢,並不知此事。

  回京之後,也細細打聽了裴元娘的情況。

  尤其是晉王世子,雖然是親王世子,但如此軟弱的性情,不堪為夫。

  女子嫁人更要看重男方品性,不是親王,普通的公侯府邸也可以。

  至於裴元娘的嫁妝,他早有準備。

  沈昭嫁進靖國公府都有三萬兩銀子嫁妝,裴元娘的嫁妝只會比她多。

  他自以為他都安排好了,他以為他能彌補。

  卻不曾想,在他與路玉瑤廝混的歲月里,孩子們早已長大,早已經不需要他。

  「唉……」

  裴珩又是一聲長嘆。

  裴瑒自從雲夢回來後,態度轉變,又變回了熟知以及最初的模樣。

  他早就想著,如何彌補大房內部的裂痕。

  裴瑒是他長兄,多年來兄弟相互扶持,情誼深厚,他是真心實意盼著兄長能家庭和睦,晚年順遂。

  可事到如今,就連裴珩都不得不承認。

  孩子大了,各有想法,非得硬湊個大團圓已不現實。

  有些傷害一旦造成,是沒有辦法彌補的。

  「兄長,血脈至親,總是一家人。」裴珩心中不忍,盡力找補著,「謹之的孩兒都要出生了,人得往前看。」


  兒女沒有指望了,只能指望隔輩親。

  裴瑒沒作聲,抬頭看向窗外,春光明媚,他的心中卻是一片灰燼。

  ***

  鎮國公府的請柬送到靖國公府時,蕭令晞不在家。

  四月底是孫太后壽辰,蕭令晞作為壽宴的主辦人,早在三月中旬就進宮籌備。

  平姨娘拿著請柬進了歲錦院。

  鎮國公府的請柬上,並沒有具體寫明邀請誰。

  這也是慣例,由客人決定誰來赴宴。

  裴老太太是老封君,早就不赴宴了。

  靖國公府兩位太太,蕭令晞肯定去不了,沈昭不管去不去,平姨娘都得過來請示。

  得到沈昭明確的回覆後,平姨娘才好安排準備。

  「鎮國公府?」沈昭驚訝,放下手中的筆。

  就在數天前,京城皆知,她把鎮國公夫人的馬車砸了。

  鎮國公府竟然沒有絕交,還送請柬過來。

  平姨娘解釋道:「鎮國公夫人四十歲整壽,京城各府邸皆送了請柬。」

  鎮國公夫人上頭沒有公婆,四十歲大壽,可以大辦一場。

  這樣的大場合,鎮國公府若是不送請柬來,就是正式絕交了。

  鎮國公府不敢。

  別說沈昭砸了鎮國公夫人的車,就是當場給她兩個耳光,請柬也不敢不送。

  「原來如此。」沈昭瞭然。

  這不是冰釋前嫌,而是權勢格局下的不得已。

  平姨娘生怕沈昭誤會,道:「雖然是國公夫人的生辰宴,二太太去不去只憑心意。」

  「我就不去了。」沈昭說道。

  想到鎮國公夫人,她就覺得噁心。

  同為女子,怎麼能做出那般惡毒之事。

  四十歲生辰,呵,只能祝她不得好死了。

  「是。」平姨娘並不意外,她本來也只是例行公事走一趟,「奴婢告退。」

  說著,平姨娘行禮退下。

  沈昭拿起筆,繼續畫圖構思。

  不是火銃改良的圖紙,而是大炮改良圖紙。

  昨天晚上與裴珩聊起天時,沈昭好奇問起裴珩,邊關戰事又起,火銃能不能派上用場。

  裴珩的回答是,火銃雖然犀利,可以組成一個神機營,作為奇兵。

  但是火銃的局限性也很明顯,射程、精度、裝填速度以及造價。

  十萬大軍,人手一支,造不出來不說,後期彈藥補給也跟不上。

  幾十萬大軍互砍的情況下,需要的是大規模殺傷類武器。

  能夠攻城掠地,更具衝擊力的武器。

  沈昭脫口而出,那不就是大炮。

  研究火銃改良時,沈昭把前人的著作中,關於火器的部分全部看了一遍。

  其中就有大炮的部分,雖然只有大概構思,沈昭當時就覺得很有意思。

  改良火銃時,還曾經參考過。

  「應該是這樣的。」沈昭畫上最後一筆。

  隨即拿起圖紙,仔細觀察著。

  看了一會,又繼續修改,修修改改一直到晚上,沈昭都覺得眼睛疼了,終於拿著最後的圖紙回了正房。

  「老爺回來了……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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