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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0章 那幅畫

2026-02-26 15:39:25 作者: 丁江

  一連三日,沈昭身上不適。

  依裴珩之意,要請大夫來瞧瞧,沈昭卻說不用,曇婆子本就懂醫術,有些女人病,男大夫診治反而不合適。

  裴珩這才沒說什麼。

  直到第四日,沈昭精神才好起來。只是連喝三天藥,嘴裡沒有味道。

  吃得少,就不想動彈。

  索性什麼都不做,日常倚在榻上,旁邊擺著小食,想吃了就撿一塊。

  「姑娘,你看我找到了什麼。」漱玉興沖衝進來,手裡捧著一軸畫卷。

  沈昭只是看一眼漱玉,沒作聲。

  漱玉自顧自展開畫軸。

  是藍玉的畫像。

  工筆細描,眉眼溫潤,還是少年時的模樣。

  沈昭沒有說話。

  她看著那幅畫,心情起伏不定。

  翠姨娘送來的刑部卷宗里,關於沈大老爺和沈二老爺部分,她看了好幾遍。

  有些事,她是察覺到了的,只是她依然沒有想到,藍玉會給衛原下藥。

  她當時都想過,是不是裴氏給衛原下過藥。

  她都沒想過是藍玉。

  那一年,是她的生辰,風雪正大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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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是她救了藍玉,把他帶回文定侯府。

  十幾年主僕情分,藍玉就是這麼回報她的。

  「我就說嘛,姑娘心裡肯定是有藍公子的,」漱玉沒留意沈昭的臉色,兀自笑道,「不然怎會還留著這幅畫……」

  「拿出去丟掉。」沈昭的聲音很平靜,透著一股疲憊的心死。

  藍玉死了,她無法再質問他。

  只是此時心底,正憋著一股氣。

  關於藍玉的一切,她都不想看到。

  「丟掉?」

  漱玉呆滯,似是沒想到沈昭會如此說。

  心中不由地憤憤不平。

  藍玉死了,沈昭卻嫁得更好了,過得如此幸福,何其不公平。

  「藍公子那麼喜歡姑娘……」漱玉下意識開口,語氣中帶著不甘,「他是為了姑娘,才去的邊關,又死在邊關……」

  「為了我?」

  沈昭打斷漱玉,看向她時,目光中添了幾分審視。

  「你是如何知道,他是為了我?是他告訴你的?」

  漱玉連忙擺手道:「姑娘誤會了,是,是當時三房所有下人都這麼說。」

  「當時所有人?」

  沈昭重複著這句話,語氣里聽不出情緒,「為什麼我不知道此事。」

  漱玉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「一個男人去掙功名,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女人。難道他掙來的官位,是送給我的嗎?」沈昭聲音不高,卻帶著冷意。

  「藍公子有了官職,姑娘就能得到誥命,不用被人說是商人婦。」漱玉幾乎是脫口而出。

  「砰——」




  青瓷的碎片迸濺開來,茶水浸濕了漱玉的裙角。

  滿屋的丫頭婆子齊刷刷跪了下去,鴉雀無聲。

  漱玉侍候沈昭多年,從來沒有見過沈昭動怒,嚇傻了一般,呆滯在當場。

  在她的印象里,沈昭待下人是極為寬和的,似是大聲說話都沒有過。

  摔茶盞更是第一次。

  「我出身文定侯府,父親官至五品,不管嫁誰,我都是官家女,出嫁都能戴五翟冠。」

  朝廷早有規定,平民成親時,可以借用官服。

  但借用多少是有限制的。

  庶民結婚,男女皆可穿九品官的官服和誥命服。

  沈三老爺官至五品,沈昭作為官家女出閣,正常可穿五品冠服出嫁,再往上借用,冠服再加一等。

  這是沈昭正常出閣的體面,是沈家給她的底氣。


  「奴婢失言,請姑娘責罰。」漱玉終於反應過來,連忙跪了下來。

  沈昭看著她,道:「選你為陪嫁時,我是問過你的。你說了願意,我才帶你過來。」

  漱玉伏在地上,聲音發顫:「姑娘誤會了,靖國公府這樣的好地方,打著燈籠也找不著,奴婢沒有任何不滿意……」

  這是漱玉的真心話,靖國公府的待遇太好了。

  因為下人多,每個人分擔的活計都很少,月錢和份例卻是翻倍的。

  每天悠閒度日,吃食用度比別府的主子還好些。

  「你若滿意。」沈昭聲音冷硬,「怎麼會領著靖國公府的月銀,卻做著挑撥主子感情的事。」

  「我已經成親,現在是裴相的夫人,你卻拿著藍玉的畫像讓我懷念。老爺若知曉,他會如何想我,如何看我。」

  漱玉呆滯。

  「你既然那麼喜歡藍玉,那就去恆興莊上,好好照顧他的子嗣。」

  沈昭揚聲說著,「來人,把漱玉的東西收拾了,儘快送到恆興莊上。」

  漱玉猛地抬起頭,淚流滿面。

  「姑娘,我打小侍候姑娘。把我送到莊子上,我情願去死……」

  早在沈昭摔了茶盞時,就有小丫頭去叫曇婆子和耿嬤嬤過來。

  兩人早就從後門進來,聽到這裡時,曇婆子上前,溫聲勸道:「姑娘消消氣。」

  耿嬤嬤也跟著過來,卻是對婆子們使個眼色,示意拉漱玉出去。

  漱玉這種陪嫁,絕不能留在身邊。

  都嫁人了,卻在夫家懷念前未婚夫。

  畫像、舊事、藍公子那麼喜歡姑娘……

  這些疊加起來,哪個男人能受得了。

  更何況,今天屋裡聽到看到的丫頭婆子裡,一半以上都是靖國公府的下人。

  若是不狠罰漱玉,此事傳揚出去,話就說得難聽了。

  到底是陪嫁丫頭有口無心,還是主子本就有意,丫頭不過是投其所好。

  這話傳出去,就說不清了。

  漱玉還想再求饒,就被婆子捂住嘴,兩人上手,硬拖拽著出了屋。

  沈昭心中氣悶,捂著胸口,對跪了滿地的丫頭婆子道:「都下去吧。」

  眾人如蒙大赦,魚貫退了出去。

  汀蘭上前收拾了地上的碎片,又清理了水跡。

  「姑娘,喝口茶吧。」

  曇婆子端茶上來,裡頭泡的不是普通物,是她特意做的茶包。

  沈昭身體不適,心情不好,藥都吃不下去。

  曇婆子按照秘法製作了茶包,讓給沈昭泡著當茶喝。

  沈昭接過來喝了半碗茶,依然覺得心口堵得慌。

  當天下午,漱玉被兩個婆子押上車,連同她的包袱,送至恆興莊上。

  晚間裴珩回府,曇婆子和汀蘭下了值。

  汀蘭剛回到房間,外頭傳來曇婆子的聲音,「汀蘭姑娘。」

  汀蘭上前開門,曇婆子進到屋裡,順勢把房門關好。

  「媽媽,這麼晚了,您有什麼事?」

  汀蘭引她在桌邊坐下,把燭台挪近些。

  曇婆子沒有寒暄,直接道:「我就直說了,姑娘的東西你最清楚。今日漱玉拿出來的那幅畫像,真是姑娘的嗎?」

  沈昭從別院出閣時,除了嫁妝外,還有一些日常貼身物件也帶了過來。

  那些東西是汀蘭帶著丫頭們整理的,曇婆子並沒有見過。

  以沈昭對藍玉的感情,不太可能留著藍玉的畫像貼身收藏。

  汀蘭也是一愣,想了又想,「那幅畫像我看著挺眼生的。姑娘,姑娘好像就沒有藍玉的畫像。」

  「給姑娘收拾東西的時候,漱玉在嗎?」曇婆子又問。

  「在。」汀蘭心頭一緊,肯定說著。

  曇婆子神情變幻,道:「今天太晚了,明早我們倆一起,把姑娘的東西整理一遍。」

  「媽媽是說……」汀蘭臉色大變。

  曇婆子這是懷疑漱玉有問題。


  「都是當下人的,一個丫頭,主子再是喜歡,哪來的膽子,敢當著滿屋子人的面,把藍……那張畫像拿出來。」曇婆子說著。

  汀蘭張了張嘴。

  是啊。

  今天漱玉那番話,何止是失言。

  那是把沈昭心裡還有藍玉這盆髒水,當著靖國公府下人的面,往沈昭身上潑。

  一個陪嫁丫頭,哪來這麼大的膽子。

  「漱玉這丫頭……」汀蘭喉嚨發緊,「一直都是傻傻的。」

  漱玉就是那種,看著挺精明,其實是蠢貨。

  「就因為她傻,才更容易被人利用。」曇婆子說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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