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令晞站在原地,看著那些流蘇花。好一會才抬起腳,跨進大門。
棲霞莊並不大,前後總共三進。
隨著裴瑒仕途的越來越好,別院越來越多。靖國公府就是有到郊外的活動,也不怎麼來棲霞莊了。
想著這是裴瑒買的第一所宅院,蕭令晞一直吩咐下人,務必把棲霞莊打理好。
想的是,也許哪天裴瑒又想起這裡,帶著她過來,夫妻倆重溫當年的溫情。
直到裴瑒帶著路玉瑤去了雲夢。
帶著負氣的情緒,蕭令晞調回了棲霞莊的下人,想任由它荒廢,正如她與裴瑒的感情。
後來……就真的忘了。
八年時間過去,本該荒廢的宅院,此時打理得整整齊齊。
一切都和那年一模一樣。
像是時光停止了。
蕭令晞怔住了。
她慢慢往前走,目光掃過每一處熟悉的角落。
石桌、薔薇、老槐樹、廊下的燈籠……每一樣都在,每一樣都像新的一樣。
直到看見坐在太師椅上的裴瑒。
從少年到中年,裴瑒的樣貌變化並不大。
又是出現在這樣的棲霞莊中,蕭令晞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少年的裴瑒與中年的裴瑒似是重疊了。
就在此時,一陣春風吹過,拂起她鬢邊一縷碎發,輕輕掃過臉頰。
那一點細微的癢意,讓她瞬間清醒。
蕭令晞定了定神,目光移向院中跪著的兩個人。
平姨娘和蕭敘言。
一左一右跪著。
平姨娘還好,垂著頭,規矩跪好。
在聽到裴瑒說話時,不敢抬頭,肩膀輕輕顫抖著。
她把差事辦砸了,她已經不想自己的下場,只希望蕭令晞沒事。
右邊是蕭敘言。
五花大綁地扔在青石地面上,嘴被堵著,臉上有血痕,衣裳也破了。
方才還在拼命掙扎,此刻卻一動不動,眼睛倏地亮了起來。
直直地看著蕭令晞,有淚,有怕,有委屈,更多的是依賴。
他在等她救他。
「來了。」裴瑒聲音低沉。
蕭令晞沒作聲,只是看著裴瑒,眼中帶著戒備與疏離。
裴瑒對上她的目光,眼底閃過一絲刺痛。
他不怪蕭令晞恨他,當年之事,確實是他的過錯。
有恨才有愛,會恨他,表示蕭令晞對他還有感情。
但疏離而戒備。
這不止是拿他當敵人,還是陌生的敵人。
少年夫妻,竟然……生疏了。
蕭令晞移開目光,看向旁邊站著的護院首領。裴瑒心腹中的心腹,這種場合還能留下的人。
「搬把椅子來。」蕭令晞吩咐著。
護院首領進屋,從正房裡搬出一把椅子,放到蕭令晞身側。
蕭令晞坐下來,整了整衣襟,看向裴瑒,道:「你既已知曉,何必再問。」
白玉簪已在張護院手中,辯解已無意義,她也不想費這個口舌。
裴瑒臉色巨變,先是漲紅,再是鐵青。
暴怒之中猛然起身,椅子被帶得往後一倒,「砰」的一聲砸在地上。
「我一直在想,你會如何狡辯。」裴瑒一字一頓,咬牙切齒。
「沒想到,你承認得如此坦蕩。」
還願意狡辯,就表示還有和好之心。
蕭令晞這樣的態度,就是完全不怕知道,連求饒都不願意。
蕭令晞沒作聲,只是看著裴瑒。
若是十年前,裴瑒這樣的態度,她早就惶恐不安了。
而現在……
操辦宮中各種大型活動,太后皇后跟前伴駕,每一句都是慎之又慎。
大場面見太多,事情經得多了。
裴瑒的怒火,對於現在的蕭令晞,似乎沒那麼可怕了。
封疆大吏,是很了不起。
但她這個外命婦之首,也不差。
「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!」裴瑒言語中帶著茫然與痛心。
記憶里那個賢淑溫柔的蕭令晞,去了哪裡。
「都是因為你!」
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。
是蕭敘言。
他是被捆了,卻沒堵嘴。
主要是綁他的護院想著,這種場合,閉嘴還來不及,哪裡想到他會插嘴。
「都是因為你!」蕭敘言又喊了一聲,聲音嘶啞,「你移情別戀,欲逼死髮妻。是你薄情寡義……」
下面的話沒說完,被護院首領堵住了嘴。
「聒噪!」
裴瑒暴喝一聲,「割了他的舌頭。」
護院首領拿出小刀就要動手。
蕭令晞臉色驟變,猛地站起身:「裴瑒!」
裴瑒看著她,有怒火,有痛意,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。
蕭令晞的胸口劇烈起伏。
她看向蕭敘言,坐下來,閉上眼。
護院首領沒有再聽到指令,直接動手。
一隻手掰開蕭敘言的嘴,冰涼的刀尖探了進去。
蕭敘言渾身劇烈地顫抖,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,死死盯著蕭令晞。
可她始終沒有睜開眼。
刀光一閃。
蕭敘言一聲慘烈的悶哼,鮮血從嘴裡湧出來,染紅了衣襟。
平姨娘跪在旁邊,抖得幾乎要倒下去,卻死死咬著嘴唇,不敢發出一點聲音。
直到再沒有聲音發出,蕭令晞睜開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