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原上的夜,來得特別快。
剛才還是如血的殘陽,眨眼功夫,那輪清冷的月亮就掛在了天邊。
風一吹,嗚嗚作響,像是無數冤魂在哭嚎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許琅站在金帳門口,緊了緊身上的大氅。
眼前,五千陌刀衛如同五千尊黑鐵澆築的雕塑,靜靜地佇立在寒風中。
「真空曠啊。」
許琅吸了吸鼻子,呼出一口白氣,在心裡吐槽了一句:「這鬼地方,除了草就是風,也不知道拓跋宏那個短命鬼是怎麼待得住的。怪不得這幫孫子天天想著往南邊跑,換我我也跑。」
不過,看著這無邊無際的草場,許琅心裡還是挺爽的。
以後這兒就是大乾的超級牧場了。
「主公,夜深了。」
慕容滄海不知道從哪個陰影里冒了出來。
「嗯,安排好巡邏,別讓那幫蠻子搞小動作。」
許琅擺擺手,「雖然他們現在比兔子還乖,但防人之心不可無。」
「末將明白!誰敢亂動,末將就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!」慕容滄海眼裡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。
許琅轉身鑽進了那頂最大、最豪華的帳篷。
這原本是拓跋宏的寢宮,現在歸他了。
一進帳篷,一股暖浪撲面而來。
地上鋪著厚厚的白熊皮地毯,踩上去軟綿綿的,跟踩在雲彩上似的。
中間生著一堆巨大的篝火,把整個帳篷照得通亮。
空氣中,飄著一股淡淡的奶香味,還混雜著某種奇異的花香。
「喲,還挺會享受。」
許琅解開大氅,隨手扔在一旁的虎皮椅上。
就在這時,帳篷深處的帘子被人輕輕掀開。
一道倩影,端著一個金色的托盤,緩緩走了出來。
許琅眼皮子一跳。
是拓跋敏敏。
但這丫頭現在的打扮,跟白天那個穿著獸皮、喊打喊殺的「小野豹」簡直判若兩人。
她換上了一身極具蠻族特色的紗裙。那料子輕薄得很,在那火光的映照下,隱隱約約能看到裡面那小麥色的肌膚,充滿了野性的誘惑。
頭髮散了下來,不再是那些硬邦邦的小辮子,而是如瀑布般垂在腰間,上面點綴著幾顆亮晶晶的寶石。
最要命的是那雙腿。
光著腳,腳踝上繫著一串銀鈴鐺,走起路來「叮鈴鈴」作響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許琅的心尖上。
「小蠻妞還挺有誠意的。」
許琅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,似笑非笑地看著她。
這丫頭的身材確實不錯,而且小麥色皮膚,還有腹部清晰的人魚線,很帶勁!
充滿了野性。
不過,拓跋敏敏顯然內心不如外表狂野,她咬著嘴唇,臉上帶著一絲不自然的紅暈。
她走到許琅面前,跪坐下來,把托盤上的酒壺拿起來。
「這是我們草原上最烈的『悶倒驢』,也就是馬奶酒的精華。」
拓跋敏敏的聲音有些發顫,但還是強撐著一股子倔強:「許……許王,既然一定要讓我當丫鬟,那我就得讓你看看,許王的酒量如何?!比不比得上,我們蠻族的漢子!!」
說著,她斟滿了一杯酒,雙手遞到許琅面前。
那雙小鹿一樣的眼睛裡,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。
想灌醉我?
許琅心裡樂了。
這小丫頭片子,還是太嫩了。
不知道哥們兒我有系統加持,體質超凡,喝酒也是如此嗎?
「行啊。」
許琅接過酒杯,仰頭一飲而盡。
一股火辣辣的熱流順著喉嚨直衝胃裡,像是吞了一團火。
但這火不燒心,反而讓人渾身舒坦,毛孔都張開了。
「好酒!」
許琅把酒杯往桌上一頓,「再來!」
拓跋敏敏愣了一下。
這酒可是連族裡最強壯的勇士,一口氣一碗下去,都得緩緩才行,這人怎麼跟喝涼水似的?!
她不信邪,又倒了一杯。
許琅又是幹了。
一杯接一杯。
眨眼功夫,一壺酒見了底。
許琅臉不紅氣不喘,反而眼神越來越亮。
這時候,帳篷外響起了悠揚的馬頭琴聲。
兩排穿著清涼的蠻族少女魚貫而入,圍著篝火跳起了舞。
她們的舞姿不像中原女子那樣柔美婉約,而是充滿了力量和野性。腰肢扭動間,像是草原上的風,又像是奔跑的狼。
許琅一邊喝酒,一邊欣賞著這異域風情,腦子裡不由得回想起這幾天的廝殺。
屍山血海,金戈鐵馬。
這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日子,雖然危險,但真特麼刺激!
這就是男人的浪漫啊!
許琅突然覺得胸中有一股豪氣在激盪,不吐不快。
他猛地把手裡的酒杯摔在地上。
「啪!」
一聲脆響,琴聲停了,舞女們嚇得停下動作,瑟瑟發抖。
拓跋敏敏也嚇了一跳,手裡的酒壺差點掉了。
「怕什麼?接著奏樂,接著舞!」
許琅哈哈大笑,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把切肉刀,在那銀盤上有節奏地敲擊起來。
「醉里挑燈看劍,夢回吹角連營!」
這一嗓子,帶著三分醉意,七分霸氣。
「八百里分麾下炙,五十弦翻塞外聲,沙場秋點兵!」
許琅的聲音越來越高,眼神變得銳利如刀,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喊殺震天的戰場。
拓跋敏敏呆住了。
她雖然是蠻族人,但從小就痴迷漢文化,對那些詩詞歌賦那是愛得不行。
她聽得懂!
這詞……太絕了!
那種金戈鐵馬的氣勢,那種氣吞萬里的豪情,簡直就像是一幅畫卷在她面前徐徐展開。
「馬作的盧飛快,弓如霹靂弦驚!」
許琅把刀往桌上一插,刀身嗡嗡作響。
「了卻君王天下事,贏得生前身後名。」
念到最後一句,許琅突然頓住了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:「可憐白髮生!」
靜。
死一般的靜。
拓跋敏敏看著眼前這個男人,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,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。
這還是那個殺人如麻的活閻王嗎?
這分明就是個才華橫溢、胸懷天下的蓋世英雄啊!
「這……這是你寫的?」
拓跋敏敏忍不住問道,聲音里滿是崇拜,那一雙美眸里全是小星星。
許琅回過神,看著這小迷妹的眼神,心裡暗爽。
「除了本王,誰還能寫出這種詞?」
許琅臉不紅心不跳地把這頂高帽子戴在了自己頭上。
拓跋敏敏的臉更紅了。
在草原上,女人崇拜強者。
而眼前這個男人,不僅武力值爆表,連文采都這麼碾壓眾生。
這種極致的反差感,對她這種文藝女青年簡直就是致命毒藥。
「酒……酒沒了,我去拿……」
拓跋敏敏感覺帳篷里的氣氛有點不對勁,太熱了,熱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。
她慌亂地想要站起來逃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