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重新上路。
經過這一戰,鏢師們對許琅的態度更加鄙夷了,直接把他當成了空氣,連個眼神都懶得給。
許琅也不在乎,依舊騎著他的黑馬「絕影」,不緊不慢地跟在最後面。
他的眼神,玩味地看著前面那一家四口的背影,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了。
西域佛國是吧?
極樂世界是吧?
等老子到了,就讓你們這幫禿驢知道知道,什麼叫「佛渡有緣人,我渡買單人」。
你們的飯碗,朕,親自來砸!!
……
傍晚時分,殘陽如血。
一行人終於抵達了一處大型驛站,黃沙口。
這裡與其說是驛站,不如說是個龍蛇混雜的小鎮。
夯土築成的院牆圈起了一大片地,裡面人聲鼎沸,南來北往的商隊、刀口舔血的傭兵、還有穿著袈裟的西域僧侶。
經歷了一場血戰,天行鏢局的漢子們個個身上帶傷,疲憊不堪,只想找個地方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,然後好好睡上一覺。
驛站大堂里。
眾人剛找了張大桌子坐下,還沒來得及喘口氣。
僱主張德全就站了起來,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乾淨得與周圍格格不入的綢衫,臉上掛著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,雙手合十。
「各位辛苦了。」
張德全對著一眾鏢師微微頷首,語氣里充滿了施捨的意味:「今日遭逢大難卻能化險為夷,皆是佛祖庇佑,也是各位的福報。為表感謝,今晚我請各位吃麵!」
阿大阿二那幫漢子聞言,臉上都露出了幾分喜色。
總算這僱主還知道點好歹。
張德全很滿意眾人的反應,他豪氣干雲地一揮手,對著跑堂的小二喊道:「小二!過來!」
「來嘞客官!」
「給我們這桌,來十碗陽春麵!」張德全頓了頓,特意加重了語氣,一臉神聖地補充道:「切記,不要放任何油花,要素麵!我等要去佛國朝聖,需得一路茹素,積攢功德!」
話音落下。
整個桌子瞬間死一般的寂靜。
鏢師們臉上的那點喜色,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,瞬間凝固,然後由白轉青,由青轉綠。
陽春麵?
還是他娘的連點油花都沒有的清湯寡水?!
他們這幫人剛跟幾十個響馬拼完命,正是需要大魚大肉補充體力的時候,結果就給吃這個?!
這他媽打發叫花子呢?!
阿大剛要拍案而起,卻被玉三娘一個冰冷的眼神給制止了。
就在這時。
「啪!」
一聲脆響,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的許琅,猛地把手裡的筷子拍在了桌子上。
他站起身,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嗤笑。
「積德?」
許琅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堂,「我怎麼看著是缺德呢!讓人家給你賣命,連口熱乎的肉都不給吃?你們修的是哪門子的佛?餓死鬼投胎轉世,也沒你們這麼摳搜的吧?」
「你……你這人怎麼說話呢!」
張德全被懟得滿臉通紅,梗著脖子反駁,「此乃修行!是考驗!」
「考驗你奶奶個腿兒!」
許琅懶得再跟他廢話,直接無視了那一家子鐵青的臉色。
他從懷裡摸出一錠金燦燦的東西,「當」的一聲扔在了跑堂小二的腳下,那金光差點晃瞎了所有人的眼。
是金元寶!
「小二!」
許琅指著那錠至少二十兩的金子,聲音陡然拔高,「把你們店裡所有的醬牛肉、燒雞、烤羊腿,能上的都給老子端上來!再來十壇最好的燒刀子!今晚算我的,請天行鏢局的各位兄弟吃頓飽的!!」
整個大堂先是一靜,隨即徹底炸了鍋!
原本死氣沉沉的鏢師們,眼睛裡瞬間爆發出狼一樣的綠光。
「我操!金子!」
「葉少俠!!」
大鬍子阿大第一個反應過來,他激動得滿臉橫肉都在顫抖,猛地站起來,對著許琅一抱拳,扯著嗓子吼道:「多謝葉少俠!葉少俠仗義!!」
「葉少俠仗義!!」
其餘的鏢師們也跟著齊聲高呼,那聲音差點把房樑上的灰都給震下來。
很快,酒肉流水般地端了上來。
鏢師們再也顧不上什麼江湖規矩,一個個跟餓了三天的野狼似的,抓起油光鋥亮的羊腿就往嘴裡塞,扯下一大塊肉,連著筋帶油嚼得滿嘴流光。
許琅拎著一壇酒,在幾張桌子之間遊走,很快跟這幫刀口舔血的漢子打成了一片,稱兄道弟,氣氛熱烈到了極點。
而另一邊。
張德全一家守著那幾碗清湯寡水的麵條,看著這邊大口吃肉、大口喝酒的場景,臉色比鍋底還黑。
他那個流鼻涕的小兒子,聞著肉香,饞得口水都流成了河,指著阿大手裡的燒雞就哇哇大哭。
「爹!我要吃肉!我要吃肉!!」
「啪!」
張德全一巴掌呼在兒子的後腦勺上,壓低聲音怒斥道:「混帳東西!那是罪孽!是魔障!吃了要下拔舌地獄的,吃麵!」
小孩被打得一愣,哭得更大聲了。
角落裡。
玉三娘獨自坐著,面前空空如也。
她本想拒絕這份嗟來之,但肉香一陣陣飄過來,肚子不爭氣地「咕嚕」叫了一聲。
她今天消耗最大,正是飢腸轆轆的時候。
就在這時,一隻手端著個盤子,輕輕放在了她面前的桌上。
盤子裡是切得薄厚均勻的醬牛肉,看那紋理,是牛身上最好的腱子肉。
旁邊,還放著一壺溫好的酒,和一個乾淨的酒杯。
玉三娘抬頭,正好對上許琅看過來的目光。
「今天,你們也保護了我!」
許琅淡淡道,說完,便轉身走回了那群鏢師中間,繼續划拳喝酒去了。
玉三娘看著那盤牛肉,又看了看遠處那個正被幾個漢子灌酒、笑得一臉無賴的背影,眼神變得有些複雜。
她沉默了片刻,終於還是伸出手,端起酒杯一飲而盡,辛辣的酒液入喉,仿佛點燃了胸中的一團火。
隨即,她夾起一片牛肉,放入口中。
肉質緊實,鹵香醇厚。
她心中對許琅那個「只會耍嘴皮子的軟腳蝦」的印象,悄然發生了一絲改變。
至少……是個有錢,且大方的軟腳蝦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