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遠處。
陸雲霆看著許琅大發神威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咬緊牙關,將真氣催動到極致,長劍瘋狂揮砍。
幾隻魔蛛被他斬成碎塊,但綠色的毒血也濺了他一身,白色的錦衣被腐蝕出大大小小的破洞,狼狽不堪。
半炷香的時間。
戰鬥結束!
滿地都是魔蛛的殘肢斷腿,腥臭的體液匯聚成一個個小水窪。
青雲宗的弟子們個個帶傷,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。
李峰丟下刀,一屁股坐在泥水裡,大口大口地呼吸。
陸雲霆拄著劍,胸膛劇烈起伏,衣衫襤褸。
許琅走到一具魔蛛屍體旁,在甲殼上蹭掉刀刃上的血跡,還刀入鞘。
他身上,再無其他髒污。
「葉少俠,你太厲害了。」
林清然跑過來,從懷裡掏出一塊粉色的絲帕,遞向許琅,「擦擦汗吧。」
許琅沒有接絲帕在額頭上抹了一把:「謝謝。」
他走到紅鳳面前,拋了拋手裡的青花瓷瓶。
「接下來的路,你們最好跟緊點。」
「那就仰仗葉少俠了。」
紅鳳嬌笑一聲,收起峨眉刺,走到許琅身側。
「大家原地休整一刻鐘,包紮傷口。」
陸雲霆直起身子,強行擠出一個笑容:「一刻鐘後出發。」
說完,他從儲物袋裡拿出一件備用的長衫換上,試圖挽回一點大師兄的顏面。
許琅靠在一棵大樹上,閉目養神。
他能感覺到,這片森林裡的靈氣正在朝著某個方向匯聚。
那裡,應該就是遺蹟的中心區域。
一刻鐘後,隊伍再次啟程。
許琅走在最前面,紅鳳和林清然緊緊跟在他身後。
陸雲霆和李峰走在最後面。
「大師兄,這小子太囂張了。」
李峰壓低聲音,在陸雲霆耳邊嘀咕:「紅鳳師姐和小師妹的魂,都被他勾走了。」
陸雲霆盯著許琅的背影,手指在劍柄上摩挲。
「讓他先得意一會兒。這遺蹟里機關重重,有他探路,咱們能省不少力氣。」
陸雲霆冷哼一聲,眼神陰鷙道:「等到了核心區域,見到真正的寶物,再讓他知道什麼叫規矩。」隊伍沿著一條被苔蘚覆蓋的獸道,往深處推進。
許琅走在最前面,斗笠壓得很低,腳步卻極穩。每走幾步,他的視線都會在地面和兩側樹幹之間掃過一遍。
不是隨便看看。
天子望氣術一直開著。
這遺蹟里的靈氣流動有規律。凡是靈氣特別濃的地方,要麼有好東西,要麼有要命的危險。而靈氣異常稀薄的區域,十有八九藏著陷阱。
前方三十步,一片枯葉鋪成的平地。看上去平平無奇。
許琅腳步一偏,帶著隊伍繞了過去。
「葉少俠,為什麼不走那邊?」李峰撓了撓頭,「那條路明明更近。」
許琅沒回頭。
「你可以試試。」
李峰縮了縮脖子,閉嘴了。
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。身後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,是別的隊伍踩進了那片枯葉地。
地面塌陷,底下是密密麻麻的尖刺和不知名的毒蟲。
青雲宗的弟子們不約而同地回頭看了一眼,又齊刷刷地看向許琅的背影。
紅鳳抿了抿唇,跟上兩步,走到許琅右側。
「葉少俠的感知……當真了得。」
「經驗。」許琅隨口回了一句。
紅鳳歪了歪腦袋,碎發從耳後滑下來,掃在她鎖骨上方。
「葉少俠一直在江湖上行走?沒有拜過師門?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刀法是自學的?」
「嗯。」
紅鳳的話被堵得死死的。換了別的男人,跟她聊天早就打開話匣子了。這個葉凡,一個字能解決的問題,絕不用兩個字。
偏偏她越被冷著,越上癮。
休息的間隙。
紅鳳坐在一塊石頭上,兩條長腿交疊,紅裙下擺堆在膝蓋處,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。她一隻手支著下巴,另一隻手擺弄著峨眉刺的刺穗。
「葉少俠,你看我這峨眉刺的刺法,有什麼毛病?」
紅鳳站起身,當著許琅的面刺了兩招。
動作很標準。但她身體前傾的幅度比實戰中大了不少,紅裙領口往下墜。
許琅靠在樹幹上,目光從她手腕掃到刺尖。
「出刺的時候手肘太高。實戰里會被人卸掉兵器。」
紅鳳愣了愣。
她是真沒想到,這人居然在看她的手肘。
另一邊。
林清然從包袱里掏出一個竹筒,擰開蓋子,走到許琅跟前。
「葉……葉大哥,喝點水吧。」
她改了稱呼。不叫少俠了,叫大哥。
許琅接過竹筒,灌了兩口。
「謝了。」
林清然捧著雙手站在原地,粉色長裙沾著泥點,一雙杏眼彎成月牙。
葉大哥喝了她的水。
她樂得不行。
隔了沒多久,林清然又從懷裡摸出一塊乾糧,掰成兩半,捧到許琅面前。
「葉大哥,你還沒吃東西呢。」
許琅看了她一眼。
小丫頭兩隻手捧著乾糧,指尖沾著麵粉,認真得不得了。
他接過來咬了一口。粗糧餅子,硬得硌牙,但味道還行。
「不錯。」
林清然的臉更紅了。
這一幕被陸雲霆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靠在一棵樹後面,手裡的水壺捏得變了形。
青雲宗十三個弟子裡,八個男的,五個女的。紅鳳和林清然是宗門裡所有男弟子心裡的白月光。
其他師弟雖然也在看,但頂多是咂嘴嘆氣,因為他們心裡清楚,自己不夠格。
陸雲霆不一樣。
他是大師兄。
青雲宗下一任掌門的熱門人選。八品武者,放在中等宗門裡已經是頂樑柱。
可現在,一個來路不明的散修,輕輕鬆鬆就把兩個師妹的注意力全搶走了……
更可氣的是,這小子根本沒刻意討好誰。
他越不在乎,那兩個女人越往上湊。
李峰端著一碗水走過來,蹲在陸雲霆身邊,壓低了嗓門。
「大師兄,你看見了吧?小師妹給那小子餵水餵飯,紅鳳師姐都快貼上去了。」
陸雲霆沒吭聲。
李峰又湊近了一寸。
「前面好像是一片毒霧樹林。那地方的瘴氣普通武者扛不住,必須靠避毒丹才能通過。」
陸雲霆轉過頭。
李峰豎起一根手指。
「咱們帶的避毒丹……到時候……」
「到時候怎麼說?」陸雲霆打斷他。
李峰嘿嘿一笑。
「到時候大師兄把丹藥分給師弟師妹們,最後輪到那個姓葉的,瓶子一倒……空的。他一個散修,又沒有避毒丹,只能自己想轍。」
「那紫霧毒林的瘴氣,八品武者硬闖,就算不死也要脫層皮。到時候他灰頭土臉,狼狽不堪。師妹們自然看清楚誰才是可靠的人。」
陸雲霆沉默了幾息。
「你的意思是,丹藥不夠?」
李峰攤手:「本來就不夠嘛,他是半路加進來的,宗門又沒給他備藥,合情合理!!」
陸雲霆站起來,拂了拂袖口的灰。
「走吧。」
他沒說好,也沒說不好。
但李峰跟了他這麼多年,看他的步伐就知道——這事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