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謝謝你！！」
林清然從紅鳳懷裡直起身子，兩隻杏眼水汪汪的。
許琅收回手。指腹上還殘留著林清然唇瓣的冰涼觸感。
他把白玉瓶在手裡拋了兩下。
白玉瓶在半空翻轉，落回掌心，發出「叮叮噹噹」的脆響。
瓶子裡的丹藥絕對不止一兩顆。
聽這密集的撞擊聲，裡面至少還有十幾粒……
陸雲霆站在五步外。
紫霧順著他的劍氣防護罩往裡擠，發出「滋滋」的腐蝕聲。
他盯著林清然迅速恢復紅潤的臉頰，又盯著許琅手裡的白玉瓶。
腰間的羊脂玉佩在紫霧中晃蕩，原本溫潤的光澤蒙上了一層灰敗的暗色。
陸雲霆的喉結滾了滾。
他轉過頭，視線對上李峰。
「呼、呼！！」
李峰正捂著胸口喘粗氣。五品武者的真氣在毒瘴里消耗極快，他的麵皮泛起一層不正常的青紫色。
接收到陸雲霆的視線，李峰咬了咬後槽牙，硬著頭皮往前跨了兩步。
「葉兄弟。」
李峰搓了搓手，臉上的橫肉擠出一團笑。
許琅沒搭理他。
他低頭拔開白玉瓶的木塞，又倒出一粒丹藥捏在指尖。
清冽的藥香再次衝散了一小片紫霧。
李峰咽了一口唾沫。那股藥香鑽進鼻腔，乾澀的肺部瞬間舒服了不少。
他大著膽子湊近半步。
「葉兄弟，你看大家都是同路人。這毒林還不知道有多深。」李峰指了指身後幾個臉色發青的師弟。
許琅抬起眼皮，掃了李峰一眼。
「能不能把這丹藥，給咱們一人分一顆？」李峰壓低聲音。
許琅沒接話，指尖慢條斯理地搓動著那顆雪白的丹藥。
銀色的光澤在指腹間流轉。
「出了這遺蹟，我們青雲宗必有重謝！」李峰拍著胸脯打包票。
他豎起兩根手指。
「十萬兩白銀，外加兩本上乘武學，怎麼樣？」
陸雲霆站在後面，不動聲色地挺直了背脊。
青雲宗的招牌，在中原武林極其好用。一個散修，沒理由拒絕這種結交大宗門的機會。
許琅捏著那顆丹藥，視線在李峰和陸雲霆之間掃了一個來回。
「青雲宗的重謝啊……」許琅拉長了音調。
李峰連連點頭，伸出雙手準備接藥。
許琅手腕一翻，把那顆丹藥重新塞回白玉瓶里。
木塞按緊。
許琅握著瓶子，手腕故意用力搖晃了兩下。
「嘩啦啦。」
清脆的撞擊聲在死寂的毒林里格外響亮。
聽這動靜，瓶子裡裝得滿滿當當。
「哎呀。」
許琅嘆了口氣，把白玉瓶揣進懷裡：「真不巧。這瓶子裡，就剩一兩顆了。」
「啊？！」
李峰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伸在半空的雙手停住，手指無意識地抽動了兩下。
陸雲霆握劍的手背猛地繃緊，青筋凸起。
瞎子都聽得出來那是滿瓶的動靜。
「這僅剩的一兩顆，我得留著。」許琅偏過頭，視線落在紅鳳身上。
紅鳳愣了一下。
許琅繼續說道：「紅鳳師姐修為雖然高，但這紫霧毒性烈。萬一她撐不住了，這藥得給她保命。」
這句話砸下來。
直接把李峰後半截話全堵死在嗓子眼裡。
李峰張著嘴，臉皮漲得紫紅。不知道是被毒瘴憋的，還是被氣出來的。
陸雲霆的麵皮抽搐了兩下。
他修的是君子劍，講究的是風度。
剛才他說丹藥不夠，紅鳳和林清然主動要把藥讓給許琅。
現在許琅把「跟女人搶藥」的帽子扣下來，他要是再開口，青雲宗大師兄的臉面就徹底踩進泥里了。
「葉兄弟說得對……」陸雲霆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
他手腕一抖，長劍上的真氣光芒亮了幾分。
「青雲宗是名門正派，你們自然能護得住自己。」
許琅點了點頭，轉過身，背對著他們。
紅鳳站在許琅身側，她低著頭，肩膀微微聳動。
她當然知道許琅在睜眼說瞎話。
剛才陸雲霆故意倒空瓶子噁心人，現在許琅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，還順帶把陸雲霆架在火上烤。
這手段，太對她的胃口了。
「多……多謝葉少俠！。」
紅鳳往前走了一步，挨著許琅的肩膀。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透著一股子媚勁。
「好說。」
許琅應了一聲。
林清然拉著許琅的衣袖，小聲嘀咕：「葉大哥，你真好。」
許琅拍了拍小丫頭的腦袋。
這一幕落在後方幾個青雲宗男弟子眼裡。
酸水直往外冒。
陸雲霆盯著許琅的背影，牙齒咬得咯咯響。
他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瓷瓶，倒出兩粒聚靈丹塞進嘴裡。
聚靈丹只能補充真氣，不能解毒。
「走！」
陸雲霆低喝一聲。
他催動真氣，強行撐開氣牆。
隊伍繼續前行。
紫霧越來越濃稠。
腳下的枯葉踩上去軟綿綿的，往外滲著黑水。
許琅走在最前面，步伐輕鬆。
天子望氣術一直開著。
他的視線能清晰地捕捉到紫霧中靈氣最稀薄的路線，避開毒瘴最濃郁的區域。
紅鳳和林清然緊緊跟在他身後三寸的位置。
許琅身上散發出來的清冽藥香，剛好能覆蓋住她們倆。
紅鳳貪婪地呼吸著這股氣息，甜膩的腐臭味被徹底隔絕。
她看著前面那個寬闊的背影。
灰袍下擺在黑水裡蹚過，卻滴水不沾。
後半截隊伍完全是另一幅慘狀。
李峰的真氣護罩已經薄得只剩一層窗戶紙。
紫霧滲進去，在他脖子上留下一大片暗紫色的斑塊。
他一邊走，一邊瘋狂地往嘴裡塞聚靈丹。
丹藥吃多了，經脈脹痛。
李峰每走一步，喉嚨里都發出一聲悶哼。
陸雲霆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。
他不僅要護著自己，還要分出真氣去拉扯那幾個快要倒下的六品師弟。
汗水濕透了白色的錦衣，貼在後背上。
原本纖塵不染的衣服，沾滿了紫黑色的污漬。
「大師兄……我不行了……」一個師弟膝蓋一軟，跪在泥水裡。
陸雲霆一把拽住他的後領，硬生生提了起來。
「閉嘴！憋住氣！往前走！」
陸雲霆的聲音嘶啞變調，早就沒了之前的溫潤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許琅。
那個背影依舊挺拔，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過。
許琅甚至還有閒心偏過頭，跟紅鳳說兩句什麼，惹得紅鳳發出一陣低笑。
陸雲霆的指甲掐進掌心，摳出幾道血印子。
毒林的路無比漫長。
一個時辰後。
前方的紫霧突然變淡了。
空氣中那種甜膩的腐臭味開始消退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