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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9章 上山

2026-02-19 00:22:13 作者: 植里

  上山不比下山容易。

  四人將繩子緊緊系在腰間,隔幾步便重新找一處牢固的岩石或樹根綁一遭。

  繩子繃得筆直,誰也不敢大意。

  「抓緊了。」

  張福貴走在最前頭,回頭叮囑,「腳踩穩,手抓牢,一步一步來。」

  陳大錘在他身後,然後是江淮,江安墊後。

  四個人像一串螞蚱,貼著那條窄窄的獸道,一點一點往上挪。

  走了半個時辰,歇一歇。

  再走半個時辰,再歇一歇。

  已經走過一遍的路,到底熟悉些。

  哪裡該側身,哪裡該下腳,心裡有數。

  但這條路實在太險,誰也不敢快。

  「這要是再來一群畜生往下沖……」

  江淮喘著粗氣,話沒說完,自己先打了個寒噤。

  「別瞎說。」張福貴瞪他一眼。

  可有些事,不說也擋不住。

  就在他們繞過一處凸出的岩壁時,頭頂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。

  四人同時抬頭。

  幾隻灰撲撲的影子從上方竄下來,幾乎是貼著他們的腦袋掠過。

  是兔子。

  

  一隻,兩隻,三隻,四五隻兔子連蹦帶跳,沿著獸道往下沖,轉眼就沒入下方的霧氣里。

  「什麼東西……」江安被嚇了一跳,腳下猛地一滑。

  「啊!」

  他整個人往後仰去,雙手在空中亂抓,卻什麼也沒抓住。

  繩子瞬間繃緊,勒得他腰上一緊,整個人懸在半空,腳下是萬丈深淵。

  「江安!」陳大錘離他最近,一隻手死死摳住岩壁上的凸起,另一隻手去拽繩子。

  繩子勒進手掌,火辣辣地疼,他卻不敢松。

  「拉!快拉!」

  張福貴和江淮也反應過來,三人同時發力,一點一點把江安往上拽。

  江安自己也拼命蹬著岩壁,找能踩的地方。

  繩子勒得他喘不過氣來,臉憋得通紅,但他咬著牙,一聲不吭。

  終於,他的手夠到了陳大錘伸下來的手。

  「抓穩了!」

  陳大錘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猛一使勁,將他拽了上來。

  江安趴在窄窄的獸道上,大口大口喘氣,臉色煞白,渾身發抖。

  那幾隻兔子早就跑沒影了。

  陳大錘也喘得厲害,卻還是蹲下去,盯著江安的眼睛:

  「江安,聽我說。」

  江安抬起眼,看著他。

  「不論發生什麼,」陳大錘一字一頓,「都不要鬆手。你抓著的崖壁,你攥著的繩子,那就是你的命。鬆了,什麼都沒了。」

  江安點了點頭,喉嚨里擠出兩個字:「記住了。」

  四人歇了好一會兒,才繼續上路。

  接下來走得還算平穩。

  再沒有兔子竄出來,也沒有別的意外。

  只是一步一步,慢慢往上,往上。

  從白天走到天黑,又從黑夜走到後半夜。

  火把燃了一根又一根。

  霧氣越來越薄,風越來越冷。

  終於,在火把燒到第五根的時候,他們踏上了崖頂。

  火已經停了。

  但眼前的一切,讓他們四個人呆立在原地。

  沒有了。

  什麼都沒有了。

  那些曾經遮天蔽日的樹木,變成了黑漆漆的枯樁,有的還在冒著青煙。

  那些曾經鬱鬱蔥蔥的灌木叢,變成了一地灰燼,風一吹,揚起漫天的黑灰。

  那些曾經走過的山脊、爬過的岩石,全部覆著一層焦黑,像被誰用墨汁從頭到腳潑了一遍。

  天是灰的,地是黑的,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氣味,嗆得人直咳嗽。


  「這……」江淮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四人往前走了幾步,站在崖邊,往遠處望去。

  目光所及之處,除了他們腳下這一片焦土,遠處還有火光。

  那火還在燒,在很遠很遠的地方,像一條細細的紅線,沿著山脊往前蔓延。

  「會不會繞過來?」江安聲音發啞。

  張福貴盯著那條紅線,看了許久,搖搖頭:「不知道。」

  他們往山谷的方向走。

  越走越沉默。

  那些曾經熟悉的地方,如今只剩下焦黑的輪廓。

  一棵燒成炭的樹,一塊燻黑的岩石,一片被火燒得龜裂的土地。

  終於,他們站在了山谷上方的山脊上。

  往下看,山谷還在,但已經不是那個山谷了。

  但是……

  「你們看。」陳大錘指著下方。

  山洞前面那一大片空地,竟然還維持著原本的模樣。

  沒有被燒過的痕跡,土還是黃的,石頭還是灰的,跟他們離開時差不多。

  「那裡……」江淮想了想。

  「咱們把那一片的雜草枯枝都清乾淨了,要蓋房子的。」

  對。他們清理過。

  那些容易被引燃的東西,都被清走了,堆到遠處。

  沒想到,這反而救了那一塊地方。

  水潭的位置,只剩下一個大窟窿。

  黑洞洞的,像一隻被剜掉眼珠的眼眶。

  「水呢?」江安喃喃。

  沒人回答。

  風颳過來,冷得刺骨。

  四人站在山脊上,久久沒有說話。

  過了好一會兒,張福貴開口:「下去看看。」

  他們沿著那條熟悉的下坡路往下走。

  路還是那條路,但兩邊的景象全變了。

  沒有樹,沒有草,只有焦黑的地面和偶爾冒起的青煙。

  走到山谷里,踩在那些灰燼上,腳底下軟綿綿的,一踩一個坑。

  山洞還在。

  洞口沒有被燒過的痕跡。

  他們舉著火把走進去,裡面一切如舊。

  那些沒來得及帶走的破筐,那些堆在角落的乾草,那張做了一半的床架子,都還在。

  只是那條穿過山洞的小河,徹底幹了。

  一滴水都沒有。

  「水潭也幹了,」陳大錘道,「就剩個坑。」

  張福貴蹲下,摸了摸河床上的淤泥,乾的,裂開了口子。

  「走吧,」他站起身,「回去。把情況告訴大家。」

  四人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經的家,轉身離開。

  -

  林野一行四人回到營地時,已經是第四天下午。

  陳小穗正蹲在棚子邊分揀新采的厚葉草,聽見動靜抬起頭,看見林野那張疲憊的臉,心裡鬆了口氣。

  她站起身,迎上去:「回來了?」

  林野點點頭,沒說話。

  他身後的陳青竹、張亭、江樹三人也都是一臉疲憊,眼神里卻帶著說不清的凝重。

  「怎麼了?」陳石頭從棚子裡走出來,看見他們的神色,眉頭微皺。

  林野卸下背上的弓,接過陳小穗遞來的水,灌了幾口,才開口:「南邊去不得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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