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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6章 相遇

2026-04-04 00:53:05 作者: 植里

  西邊是林子。他記得那片林子,當初為了挑做弩的木料,被幾個兵押著去過好幾次。

  林子裡有松樹,有杉樹,有榆樹,他一棵一棵看過,摸過,敲過,聽聲音判斷木料的好壞。

  林子的邊緣離營地不遠,翻過一道矮坡就是。

  他跑過最後一片空地,踩上那道矮坡,繼續跑。

  身後的營地越來越遠,聲音也越來越模糊。

  他鑽進林子,靠在一棵樹上,大口大口喘氣。

  突然,他看見一道記號,箭頭,指向山脊的方向。

  他的手指摸上去,茜草汁已經干透了,嵌在樹皮的裂縫裡,像一道舊傷疤。

  他認得這個記號,這是小穗教給大家做記號的方式。

  他們來了。

  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抬起頭,順著箭頭的方向往林子裡看。

  樹林裡,那些記號一個接一個,在樹幹上,在石頭上,在枯藤上,暗紅色的,不顯眼,指向山脊,指向某個地方。

  陳青竹站直了,攥緊手裡的刀,那是他在營地里撿的。

  他順著那些記號,一步一步往林子裡走。

  上了坡後,陳青竹蹲在那棵灌木叢後面,手摸著旁邊地上那個已經干透的記號,指腹在箭頭的收尾處停了很久。

  是林野畫的,他知道。

  山里只有林野畫記號收尾的時候會頓一下,像是怕別人看不懂,總要再確認一遍。

  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,不止一個人。

  陳青竹的手握緊了刀,轉過身。

  「青竹!」

  是江舟,他跑在最前面,棉襖敞著懷,臉上被樹枝颳了好幾道血印子,頭髮上全是枯草屑。

  後面跟著江天、江樹、陳大錘、張福順,五個人都跑得氣喘吁吁的,手裡拿著弩。

  「你們.......」陳青竹愣住了。

  「別說了,快走。」陳大錘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往山脊方向拉,「路上說。」

  六個人往山上跑,陳青竹被夾在中間,前面是江舟,後面是陳大錘。

  跑了沒多遠,陳大錘忽然放慢腳步,扭頭看了一眼山下,下面營地有些看不清了,但是黑煙從各個地方升起來。

  「林野來了。」陳大錘說,聲音還在喘,但很篤定。

  陳青竹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

  「那些記號,」陳大錘指了指樹幹上那道暗紅色的箭頭,「林野畫的。只有他畫記號收尾的時候會頓一下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陳青竹說。

  

  江舟走在前面,放慢腳步,等他們跟上來。

  「他留的箭頭指的方向應該是山洞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是山洞?」江天問。

  江舟回頭看了他一眼:「小圈是山洞,一個點是近。林野教過的。」

  幾個人不說話了,悶頭往上爬。

  坡越來越陡,碎石在腳下嘩啦嘩啦往下滾,走一步退半步。

  張福順滑了一下,膝蓋磕在石頭上,他罵了一聲,爬起來繼續走。

  陳大錘走在他後面,伸手推了他一把。

  「林野來了,小穗呢?」江樹的聲音悶悶的。

  「肯定也來了,他倆走哪兒都一起。」江天說。

  「那他們人呢?」張福順問。

  沒人知道。

  陳青竹走在前頭,繞過一叢枯灌木,在一棵歪脖子樹旁邊停下來。

  樹幹上又一個記號。

  箭頭,小圈,一個點,跟下面那棵樹上一模一樣。

  他蹲下,看了看箭頭的方向,又看了看前面的地形。

  「往那邊。」他指了指山脊左側一道窄溝。

  幾個人跟著他拐進窄溝。

  溝不深,兩邊是乾枯的灌木叢,地上全是碎石和沙土,踩上去沙沙響。

  走了一會兒,溝到頭了,前面是一面坡,坡上有幾棵歪歪扭扭的枯樹,樹後面隱約有個黑窟窿。


  「那兒。」江舟指著那個黑窟窿。

  幾個人加快腳步,爬上坡,撥開枯灌木。

  洞口不大,被幾叢干枝子擋著,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

  陳大錘第一個鑽進去,洞裡黑黢黢的,一股子干土味兒。

  他蹲下,看見地上有火堆的灰燼,灰燼旁邊鋪著乾草,乾草上還留著一角被褥壓過的印子。

  有人住過,而且住了不止一天。

  洞裡不大,地上鋪著細沙土,沒有野獸的痕跡。

  角落裡堆著幾塊沒燒完的柴火,牆根底下還有幾根枯草,是被風吹過來的。

  陳青竹蹲在洞口左邊,手伸到一塊大石頭底下,摸了一下。

  「有東西。」

  他把石頭搬開,底下壓著一個舊布包,扎得緊緊的,打著死結。

  他拆開,裡頭是一小包藥粉,一小袋乾糧,一個竹筒的水,還有一包止血的藥粉。

  乾糧是紅薯干和炒米混在一起的,他拈起一顆炒米放進嘴裡,嚼了嚼,是陳小穗曬的那種,曬得干,嚼起來嘎嘣響。

  「是林野和小穗。」他把布包重新包好,放在地上。

  陳大錘蹲在灰燼旁邊,用手扒了扒,灰燼是涼的,涼透了。

  「走了。」他攥著灰燼的手緊了一下。

  江舟蹲在洞口,往外看了一眼。

  天快黑了。

  「他們來過,知道咱們在這兒,留了東西,走了。」江舟說。

  「走了多久?」江天問。

  陳大錘把手裡的灰燼搓了搓,灰很細,從指縫間漏下去。

  「灰涼透了。至少走了一天。」

  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,陳青竹把布包重新紮好,塞進懷裡。

  陳大錘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土,走到洞口,往外看。

  暮色把枯樹和碎石都染成灰濛濛的一片。

  「他們往北邊走了。」陳大錘說。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?」江樹問。

  陳大錘轉過身,看著洞裡的幾個人。

  「林野不會丟下咱們不管。他來了,留了記號,留了東西,沒等到人,只能回去,因為家裡還有人等著他。」

  江天站起來,把弩背上,「那咱們也往北走。」

  「追得上嗎?」張福順問。

  江天沒回答,他走到洞口,站在陳大錘旁邊,看著北方的天。

  「應該追得上。」江舟分析,「他帶著小穗,走不快。」

  幾個人陸續站起來,把東西收拾好。

  江樹把火堆的灰燼用土蓋上,踩實了。

  「走。」陳大錘說。

  六個人出了山洞,沿著山脊往北走。

  天徹底黑了,月亮還沒升起來,腳下的路只能靠摸。

  陳大錘走在最前面,一隻手往後伸著,江舟攥著他的手,後面的人一個拉著一個,像一串螞蟻,在黑暗的山脊上慢慢移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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