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見他說得認真,都笑起來。
裴毅道:「爹,等這趟回來,我們可以量一段。能做的,先做。」
裴元紹點頭:「等回來再說。眼下先把正事辦了。」
幾人一邊說話一邊走,細雨綿綿,山路彎彎,腳下的泥濘卻似乎沒那麼難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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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次下山,比預計的多走了一天。
雨斷斷續續,山道又滑,等到了鎮子西頭,已經是第四天下午了。
一行人渾身濕透,蓑衣都往下滴水,鞋上裹著厚厚的泥。
江樹和張福貴見他們從雨霧裡鑽出來,忙迎上去。
江樹一邊接羅氏背上的包袱,一邊說:
「這麼大的雨,你們怎麼就出山了?快進屋,馬上燒熱水,大家先洗洗。」
張福貴也接過吳蓮手裡的東西,問:「路上沒摔著吧?」
吳蓮擺擺手:「沒有,就是路滑,慢得很。」
到了新房子前,眾人把東西放進堂屋。
張岩和江安趕緊燒水,等燒好了一鍋水,在灶房裡大聲招呼:
「娘,你趕緊先洗洗,衣裳脫下來烤一烤!」
林野幫陳小穗把濕透的藥簍搬進屋裡,低聲道:
「你先進去擦擦,別著涼了。」
陳小穗點點頭,又回頭看了眼羅氏,說:
「嬸子,您先洗,我幫您拿衣裳。」
羅氏擺手:「不用,我自己來。你照顧好自己。」
眾人輪流洗漱,喝了幾碗滾熱的薑湯,才緩過來。
陳青竹換了衣裳,先繞著房子轉了一圈,尤其盯著門窗洞看,又伸手在幾處牆面上拍了拍。
江樹走過來問:「怎麼樣?這牆行不行?」
陳青竹道:「牆沒問題。門窗洞留得也正。就是過門石矮了些,下大雨可能會往屋裡滲水。回頭墊高半寸,再抹層灰。」
他又走到門框邊,比了比寬度,說:
「門好做,兩天能出。窗戶多些,我明早開料。若是大家幫襯,成親前能全裝好。」
江樹忙說:「行!你要什麼料,明天我跟你去挑。張福貴也去。咱們都幫你打下手。」
陳青竹點頭:「先把堂屋和大門的做出來。臥房的窗可以慢一步。」
羅氏和吳蓮洗漱完,便把江安和張岩叫到屋裡,給他們量身量。
羅氏說:「我們等下去買布料,得趕在成親前給你們做套新衣裳出來。」
吳蓮也說:「我想了想,還是買四塊布吧,兩個新郎官各一套,兩個新娘子各一套。
你們的用青灰和靛藍,耐看;新娘子的用桃紅或茜紅,喜氣。」
張岩問:「娘,那尺寸呢?」
吳蓮道:「你們倆好量。兩個姑娘的,你們比劃著名來。我們再去鎮上看看,有合適的邊角料也買些,做兩對紅腰帶。」
張福貴在一旁說:「等下我陪你們去。鎮上那家布莊我熟。」
羅氏道:「行。順便扯幾尺紅布,門上要掛,屋裡再貼幾個喜字。」
江安聽得站在旁邊,臉有些熱,沒說話。
張岩用胳膊肘碰了碰他,小聲說:
「聽見沒,給你做的是靛藍的。」
江安說:「你的青灰也好。」
兩人又互相看。
江樹從門口探進頭來:「你們倆別只顧著傻笑,出來幫著把東西歸置一下。」
張福順把帶來的乾貨和藤子都堆在灶房邊上。
他對張福貴說:「哥,我先把兔子和乾貨送到吳掌柜那兒去。這回帶的東西不多,他千萬別嫌少。」
張福貴說:「不會。吳掌柜不是那種人。你去吧,好好說幾句客氣話。」
張福順應了,背著背簍出了門。
雲來客棧里,吳茂正在算帳,見張福順一身濕氣進來,忙讓吳嬸拿干布來。
張福順把背簍打開,說:「吳掌柜,這趟來得倉促,東西不多。幾斤干蘑菇,幾隻風乾兔子,還有幾隻活兔子。我們那兔群還在長,下一趟肯定多些。」
吳茂看了看,笑著說:「不打緊。你們在山上攢點不容易,我還能挑三揀四不成?」
他讓吳嬸把貨收了,又給張福順倒了碗熱茶。
張福順喝茶時,陳小穗和林野也到了。
兩人各背著一個藥簍,懷裡還各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,進門時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,混在雨後的潮氣里,倒有些像山風吹進了客棧。
林野把藥簍輕輕靠在櫃檯邊,陳小穗則把包袱放在桌上,一層層打開。
吳茂湊過來看,見裡面全是一束束理得整整齊齊的乾草藥,有根有莖,有葉有花,有的還帶著淡淡的苦香。
他雖不是大夫,也認出幾味,不由「嘖」了一聲:
「這藥曬得真好,一根根分得清清楚楚,顏色也鮮亮。陳大夫,你這些都是從山上采的?」
陳小穗道:「是。有春天剛收的,也有去年秋天采了慢慢曬乾的。野生的。治風寒的荊芥、防風,退熱的柴胡、連翹,止瀉的黃連、地榆,還有幾樣是外敷止血的。怕路上受潮,都用油紙隔了層。」
吳茂越看越高興,可轉念一想,又有些為難:
「鎮上沒醫館,百姓有個頭疼腦熱,都是自己扛。要是買藥,也不知道該抓哪樣。
這些藥材放我這兒,反倒怕糟蹋了。若想賣個好價錢,還是得去縣城。
那裡有藥鋪,有坐堂大夫,識貨。你們要是不急,就先放著,我替你們問問。
若有人肯要,我幫你們出手。若沒有,改日再跑一趟縣城。」
陳小穗道:「不急。先放您這兒。我們這趟下山,本來是幫江安和張岩辦親事。賣藥只是順帶。
賣不出去,就再背回去,也不少什麼。」
吳茂點頭說好,又讓吳嬸把藥簍搬到灶房旁邊的小屋裡,說那裡乾燥,不沾水汽。
林野跟過去,把兩簍藥放好,又用油布蓋嚴了,才回來。
吳茂重新給兩人倒上熱茶,又拿了幾塊小餅。
他站在桌邊,幾次欲言又止,最後搓了搓手,低聲道:
「陳大夫,我有個不情之請。我們一家人自打前年逃難回來,就沒請過正經大夫。
平時不害什麼病,就是我這幾個月總睡不踏實,我婆娘也說天一涼就頭暈。
您要是不嫌麻煩,能不能幫我們號個脈?不圖別的,就圖個心裡踏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