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南城體育中心。
這裡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斗醫擂台,現場座無虛席,數萬個座位黑壓壓一片,全是人頭。
場館上空懸掛著四面巨大的電子屏幕,正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對現場進行直播。
直播間的在線人數,早已突破了恐怖的一億大關。
評論區滾動得快到模糊,無數條彈幕匯成了一片白色的瀑布。
【來了來了!世紀之戰!我搬好小板凳了!】
【賭一手!我壓孫神仙贏!畢竟是成名幾十年的老前輩!】
【放屁!我顧神天下第一!一手斷生死,一手定乾坤!我壓顧神!】
【樓上冷靜,聽說顧神醫的老婆孩子都來現場了,就坐在貴賓第一排。】
九點五十九分。
在萬眾矚目之下,一個穿著白色復古長袍,仙風道骨的老者,在四個黑衣弟子的簇擁下,緩步走上了擂台。
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,嘈雜的現場竟不自覺地安靜了許多。
正是「藥痴」孫玄清。
他走到擂台中央的太師椅前,閉目盤膝坐下,仿佛入定。
全場的氣氛,瞬間被拉滿了。
「現在,有請另一位應戰者,顧氏醫館館主,顧辰先生!」
主持人激昂的聲音響徹全場。
然而,擂台上空空如也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孫玄清穩坐如山,顧辰卻遲遲沒有出現。
直播間的彈幕又開始騷動。
【怎麼回事?顧辰人呢?不會是臨陣脫逃了吧?】
【我靠!不是吧!賭注都下那麼大了,他敢跑路?】
就在眾人議論紛紛,連蘇文淵都皺起眉頭時,體育中心的一個側門,被人懶洋洋地推開了。
顧辰打著哈欠,穿著一身皺巴巴的T恤和牛仔褲,雙手插兜,慢悠悠地晃了出來。
他身後,跟著同樣穿著休閒裝的姜若雪,還有被姜若雪牽著小手的念念。
念念另一隻手裡,還拿著一個快要融化的甜筒。
「爸爸,快點,冰淇淋要化了。」
「知道了知道了。」顧辰頭也沒回地應了一句。
他把姜若雪和念念送到貴賓席位安頓好,還在念念臉上親了一口。
做完這一切,他才像剛想起來有正事一樣,晃晃悠悠地走上擂台。
全場觀眾和直播間裡的一億網友,都看傻了。
人家孫玄清跟得道高人一樣,你這跟逛菜市場似的。
這畫風,也差太多了。
顧辰走到自己的位置前,看著那張一看就很貴的紅木椅子,撇了撇嘴。
他沒坐,反而靠在桌子上,對著主持人招了招手。
「可以開始了嗎?早點打完早點收工,我還得帶我女兒去吃晚飯。」
主持人嘴角抽了抽,看向了擂台另一側的蘇文淵。
蘇文淵站起身,面帶微笑,走到了擂台中央。
「感謝各位來賓,各位媒體朋友,以及線上的一億多名觀眾,共同見證這場杏林盛事。」
他聲音溫潤,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。
「今日比試,共分三局。」
「為示公允,我們特地請來了三位身份、來歷、病症都絕對保密的病人。」
「第一局,盲診。」
蘇文淵話音剛落,四個工作人員就抬著一個巨大的屏風,走上了擂台,將第一個病人完全擋在了後面。
屏風上只開了一個小洞,一隻枯瘦的手腕,從洞裡伸了出來。
「現在,有請兩位開始。」
孫玄清緩緩睜開眼睛,站起身,走到屏風前。
他沒有立刻搭脈,而是先隔著幾步,仔細觀察那隻手腕的顏色、皮膚紋理。
然後,他閉上眼睛,似乎在嗅聞空氣中的氣味。
最後,他才伸出三根手指,輕輕搭在了那隻手腕的寸口脈上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孫玄清的眉頭時而緊鎖,時而舒展,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足足十分鐘後,他才鬆開手,退後一步。
「如何?」蘇文淵微笑著問。
孫玄清深吸一口氣,聲音沉穩。
「此人,三焦濕阻,寒熱錯雜,外有風邪入體,內有痰飲交結,乃是極其罕見的『纏絲症』。」
「我開一方,麻黃、桂枝、細辛發其表,半夏、茯苓、陳皮化其痰,乾薑、黃連、黃芩清其里,三日可見效,七日可痊癒。」
一番話說的行雲流水,專業術語一套一套的。
台下的幾個特邀醫學專家,都紛紛點頭,交頭接耳。
「孫老先生果然名不虛傳,如此複雜的脈象都能辨得如此清晰。」
「這方子開得,也是滴水不漏,堪稱教科書級別。」
直播間的彈幕,更是一片「666」和「孫神仙牛逼」。
蘇文淵臉上的笑意更濃了,他轉向顧辰。
「顧先生,該您了。」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到了顧辰身上。
只見顧辰還靠在桌子上,連動都沒動一下。
他甚至都沒往屏風那邊看一眼,只是遠遠地瞥了一眼那隻手腕。
然後,他撇了撇嘴,一臉的不耐煩。
「下一個。」
全場譁然。
什麼意思?
這是……直接認輸了?
蘇文淵也愣了一下,隨即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。
「顧先生,您這是……」
「我說下一個。」顧辰打斷了他,站直了身體,抄著兜,慢悠悠地踱到屏風前。
他沒看那隻手腕,反而對著屏風後面,懶洋洋地開口。
「別演了。」
屏風後面,一片死寂。
顧辰嗤笑一聲,聲音不大,卻通過他胸前的麥克風,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體育中心。
「王師傅,我說的對吧?」
「蘇先生讓你演病人,沒讓你把昨晚偷吃三斤冰鎮小龍蝦,又吹了一晚上空調的事也演出症狀來啊。」
「急性腸胃炎而已,裝什麼絕症。」
「趕緊下去吧,廁所在出門左轉。去晚了,我怕你拉褲兜里。」
此話一出。
全場鴉雀無聲。
直播間裡那瀑布一樣的彈幕,也詭異地停滯了整整三秒鐘。
屏風後面,那個被叫做「王師傅」的病人,那隻伸出來的手腕,猛地一抖,閃電般縮了回去。
緊接著,屏風後面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,和一個男人漲紅了臉的怒吼。
「你……你胡說!」
顧辰笑了。
他伸出手,一把將那巨大的屏風,直接推倒。
一個穿著司機制服,臉色憋得通紅,捂著肚子的中年男人,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中。
他看著顧辰,眼神里又是驚恐,又是羞憤。
蘇文淵臉上的笑容,徹底僵住了。
他那張溫文爾雅的臉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一寸寸黑了下去,最後黑得像鍋底。
孫玄清也猛地睜大了眼睛,他看著那個捂著肚子的司機,又看了看自己剛剛寫下的藥方,整個人都懵了。
「噗——」
不知道是誰,第一個沒忍住,笑了出來。
緊接著,笑聲就像會傳染一樣,從一個角落,蔓延到整個體育中心。
數萬人的爆笑聲,匯成一股聲浪,幾乎要把場館的頂棚給掀翻。
直播間的彈幕,在停滯了三秒後,以一種井噴式的姿態,徹底爆炸。
【臥槽!臥槽!臥槽!我他媽看到了什麼?】
【高端的商戰往往採用最樸素的方式,高端的診斷……往往只需要一眼?】
【神他媽纏絲症!原來是拉肚子!笑死我了,我肚子都笑疼了!】
【殺人誅心!殺人還要誅心啊!顧神,求你給孫神仙留條底褲吧!】
【蘇文淵:我感覺有被冒犯到。孫玄清:我也是。】
擂台上。
顧辰在全場的爆笑聲中,施施然走回自己的座位,重新靠在了桌子上。
他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蘇文淵,又看了一眼呆若木雞的孫玄清,聳了聳肩。
「第一局,我贏了。」
他頓了頓,對著蘇文淵勾了勾手指。
「別浪費時間。」
「別磨蹭,上第二個病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