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場死寂。
秦晚躬著身子,雙手捧著茶杯,姿態放到了最低。
她那雙漂亮的眸子裡,全是壓抑不住的火熱。
顧辰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他伸出手指,輕輕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「茶不錯。」
然後,他像是沒看到秦晚手裡的茶杯,自顧自地站起身,走到那個依舊跪在地上的客卿長老面前。
他彎腰,從地上撿起了那頁泛黃的丹方殘卷。
用手指彈了彈上面的灰塵。
「這東西,是我的。」
做完這一切,他才轉過身,重新看向秦晚。
「至於那鍋湯。」
顧辰指了指丹爐里那灘金色的液體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垃圾。
「你想要,就拿去。」
秦晚愣住了。
她準備了無數個交換的條件,甚至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。
卻沒想到,對方竟然如此輕易就鬆了口。
她試探著開口。
「先生的條件是?」
顧辰將那頁丹方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進懷裡。
「條件?」
他笑了,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。
「我幫你救了場子,沒讓你這拍賣會變成笑話,你拿一半湯,我拿回我的東西,很公平。」
秦晚看著他,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,比她見過的任何老狐狸都難懂。
她深吸一口氣,點了點頭。
「好。」
她隨即又補充道。
「不過,先生怕是惹上麻煩了。」
「谷主段天德,為人狠毒多疑。今晚谷內出了這麼大的亂子,他必定會派人前來。」
王撕蔥一聽,臉又白了。
他趕緊湊過來。
「顧哥,這娘們說得對,咱們趕緊溜吧!」
顧辰瞥了他一眼。
「溜?」
「戲才剛開場。」
他話音剛落。
溶洞的入口處,傳來一陣騷動。
一股比之前那四個灰衣老者加起來還要強橫的氣息,如同一座大山,轟然壓下。
場內所有人都感覺胸口一悶,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丹辰子雙腿一軟,「撲通」一聲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只見一個身穿青色長袍,面容冷峻的青年,背著手,一步步走了進來。
他身後,跟著一隊氣息彪悍的內門護衛,個個眼神銳利,腰間佩刀。
青年目光掃過全場,最後落在了秦晚身上,眉頭微皺。
「秦老闆,我師父聽聞有高人來訪,特邀先生前往內殿一敘。」
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命令意味。
名為邀請,實為傳喚。
那些內門護衛,已經不動聲色地散開,隱隱將顧辰幾人包圍了起來。
王撕蔥嚇得腿肚子都開始轉筋了。
這陣仗,比剛才大太多了。
秦晚臉色也變了。
她上前一步,擋在顧辰身前。
「石軒師兄,不巧,這位先生正在為我煉製一味重要的丹藥,怕是走不開。」
來人,正是谷主座下大弟子,石軒。
石軒看了秦晚一眼,又看了看她身後的顧辰,臉上露出一抹冷笑。
「秦老闆的面子,我自然要給。」
「不過,師命難違。還請秦老闆不要讓我為難。」
他嘴上說著客氣話,但身後的護衛,卻又往前逼近了一步。
氣氛,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秦晚咬了咬牙,還想說什麼。
顧辰卻伸手,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「行了。」
他從秦晚身後走了出來,臉上帶著一抹玩味的笑。
「既然谷主盛情,顧某豈能不識抬舉?」
石軒見他服軟,臉上掠過一絲得意。
顧辰卻話鋒一轉。
「只是,初來乍到,空手上門未免失禮。」
他走到高台前,從懷裡取出一個空空如也的白玉瓶。
然後,他對著丹爐里那灘金色的液體,隨手一招。
一小半的金色液體,化作一道金線,被他精準地吸入玉瓶之中。
做完這一切,他晃了晃瓶子,蓋上瓶塞,遞到石軒面前。
「這是在下攪亂拍賣會的賠罪禮,小小敬意,不成敬意。」
顧辰的臉上,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。
「還望谷主笑納。」
石軒看著那玉瓶,眼中閃過一絲貪婪。
隔著瓶子,他都能感受到那磅礴精純的藥力。
這絕對是稀世珍寶!
他接過玉瓶,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。
「算你識相。」
他收好玉瓶,對著顧辰冷哼一聲,隨後一揮手。
「我們走!」
一群人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
轉眼間,溶洞內的壓迫感煙消雲散。
秦晚看著石軒離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顧辰,眼神複雜。
她走上前,將剩下的那大半金色液體小心翼翼地收好。
「先生高義。」
她對著顧辰,鄭重地行了一禮。
王撕蔥卻急得跳腳,湊到顧辰耳邊,壓低了聲音。
「顧哥!你就這麼把寶貝送給他們了?」
「那可是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藥啊!這不是資敵嗎?」
顧辰沒說話。
他只是看著石軒消失的方向,嘴角的笑意,變得有些冷。
「送禮?」
他收回目光,聲音輕飄飄的,卻帶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寒意。
「我送的,是催命符。」
……
藥王谷,內殿。
大殿之內,香爐里燃著頂級的安神香。
一個面容陰鷙,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,正閉目盤坐在蒲團之上。
他就是藥王穀穀主,段天德。
石軒恭敬地跪在殿下,雙手捧著那個白玉瓶。
「師父,弟子回來了。」
段天德緩緩睜開眼,眼中精光一閃。
「東西呢?」
「在此。」
石軒將玉瓶高高舉起。
段天德手一招,玉瓶便自動飛入他手中。
他拔開瓶塞,只是輕輕嗅了一下,臉上頓時一喜。
好精純的藥力!
比他煉製的任何丹藥都要強上百倍!
「那小子,可還說了什麼?」段天德沉聲問道。
石軒一五一十地將拍賣會上的事情說了一遍,言語間,不乏對顧辰的輕蔑。
「師父,那小子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,被弟子一嚇唬,就乖乖把寶貝獻上來了。」
段天德聽完,卻並沒有立刻服用那藥液。
他把玩著手中的玉瓶,眼中閃過一絲狐疑。
太順利了。
能以氣煉丹,空手提純藥性,這等神仙手段,絕非等閒之輩。
這樣的人,會如此輕易服軟?
多年的謹慎,讓他沒有被狂喜沖昏頭腦。
他站起身,走到大殿中央。
那裡,擺放著一個半人高的黑色石鼎。
石鼎通體黝黑,上面刻滿了各種詭異的符文,散發著一股陰冷的氣息。
「師父,您這是?」石軒不解地問道。
段天德沒有回答。
他將玉瓶里的金色藥液,緩緩倒入那黑色石鼎之中。
「任何丹藥,是福是禍,在這『鎮龍鼎』里走一遭,便知分曉。」
段天德臉上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。
「我倒要看看,他送來的這份大禮,究竟藏著什麼玄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