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王谷聖火祭典,三年一度。
天還沒亮透,整個山谷就被一種壓抑的肅穆籠罩。
通往中心祭壇的石階上,每隔三步便站著一名手按刀柄的內門弟子,眼神像鷹隼般來回掃視。
王撕蔥躲在一塊山石後面,探出半個腦袋,只看了一眼就趕緊縮了回來。
他壓低了嗓子,聲音都在發抖。
「顧哥,這……這他媽是皇宮吧?三步一崗,五步一哨,咱們怎麼摸進去?」
「這要是被抓住,不得給剁成十七八塊餵狗啊?」
顧辰靠在石頭上,閉著眼睛,像是在打盹。
他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兒拔來的草莖,聞言,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「瞧你那點出息。」
「不就是個篝火晚會,看把你嚇的。」
王撕蔥都快哭了。
「哥,我的親哥!這能是篝火晚會嗎?你看那些人的眼神,都恨不得把空氣給瞪穿了!」
「咱們的計劃,到底行不行啊?」
顧辰終於睜開了眼,瞥了他一眼。
「行不行,你試試不就知道了。」
他從懷裡慢悠悠地摸出兩個小小的陶土罐子,打開其中一個,一股奇異的草木清香飄了出來。
罐子裡裝著的是一團淡綠色的藥泥。
顧辰用手指剜出一塊,看都沒看,直接糊在了自己臉上。
王撕蔥看得目瞪口呆。
只見那藥泥像是活物一般,在顧辰臉上一陣蠕動,迅速延展開來,覆蓋了每一寸皮膚。
幾秒鐘後,藥泥的顏色變淡,最後化作一層薄如蟬翼的透明薄膜,緊緊貼合著。
顧辰的臉,還是那張臉,但五官的輪廓卻發生了細微的變化。
整個人看著平庸了好幾分,屬於那種扔進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來的類型。
王撕蔥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。
「這……這是人皮面具?」
顧辰把另一個罐子扔給他。
「千幻面膜,塗上,收斂氣息。」
王撕蔥手忙腳亂地接住,學著顧辰的樣子,也往自己臉上糊了一坨。
冰涼的觸感傳來,他緊張地閉上眼睛。
等他再睜開眼,顧辰已經從旁邊撿了塊碎銅片遞到他面前。
王撕蔥看著銅片裡那個方臉盤、小眼睛的陌生男人,驚得差點叫出聲。
「我操!這……這是我?」
顧辰不耐煩地擺了擺手。
「別廢話,衣服換上。」
他指了指旁邊藏著的一套灰色短褂,那是藥王谷雜役的服飾。
兩人手腳麻利地換好衣服,王撕蔥感覺自己從一個京城大少,瞬間變成了一個準備去掏糞的伙夫。
顧辰又從懷裡掏出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小香囊,扔給王撕蔥。
「掛腰上。」
王撕蔥接過來聞了聞,一股淡淡的草藥味。
「顧哥,這又是什麼寶貝?」
「靜心草和擬息花做的,可以模仿出谷里那些弟子的氣息。」
顧辰拍了拍手,站起身。
「除非段天德湊到你鼻子跟前聞,否則誰也看不穿。」
他指了指不遠處一條小路,那裡停著一輛裝滿了黑色木柴的獨輪推車。
「走吧,送柴火去。」
王撕蔥心臟怦怦狂跳,他深吸一口氣,學著顧辰的樣子,佝僂著背,推起那輛沉重的獨輪車。
顧辰則跟在旁邊,低著頭,雙手插在袖子裡,一副沒睡醒的模樣。
兩人推著車,沿著小路,朝著祭壇的方向走去。
越往前走,守衛越森嚴。
王撕蔥緊張得手心全是汗,推車的手都在微微發抖。
很快,他們到了通往祭壇的第一個關卡。
兩名氣息沉穩的內門弟子交叉長刀,將他們攔下。
其中一人面無表情地開口。
「令牌。」
顧辰從懷裡掏出一塊昨天從丹辰子那裡「借」來的雜役令牌,遞了過去。
那守衛接過令牌,仔細看了看,又抬頭打量了他們幾眼。
王撕蔥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。
另一個守衛則拿出一個羅盤狀的法器,對著兩人照了照。
羅盤的指針輕微晃動了一下,最終穩穩地指向了代表「無威脅」的綠色區域。
那守衛點了點頭,對同伴示意。
拿令牌的守衛將令牌扔還給顧辰,冷冷地吐出兩個字。
「過去。」
長刀收回。
顧辰接過令牌,看都沒看,揣回懷裡,推著車繼續往前走。
王撕蔥跟在後面,感覺自己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。
直到走出去老遠,他才敢喘一口大氣。
「我的媽呀……嚇死我了……」
兩人七拐八繞,又通過了兩個關卡,終於抵達了祭壇下方的燃料倉庫。
這裡堆放著小山一樣的聖火木柴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乾燥的木頭香味。
幾個雜役正在忙碌地搬運,看到他們進來,也只是瞥了一眼,便繼續干自己的活。
顧辰將車推到一個角落,示意王撕蔥放風。
他自己則走到一堆碼放整齊的木柴前,像是在挑選什麼。
他敲敲這根,又聞聞那根。
最後,他從最底下,抽出了一根看起來平平無奇,顏色略深一些的木柴。
王撕蔥湊過來,小聲問。
「顧哥,找到了?」
「嗯。」
顧辰將那根木柴抱在懷裡,用手指在上面輕輕一划。
木頭表面裂開一道細微的縫隙,一股極淡的、混合著腥甜與腐朽的味道飄了出來。
王撕蔥聞到這味道,臉色一變。
「這是……拍賣會上那龍血藤的味道!」
「不止。」
顧辰笑了笑,眼神里透著股涼意。
「我還加了點蝕骨花的粉末當佐料。」
「這玩意兒,我叫它『陰火木』。看著燒得旺,實際上燒出來的煙,能讓人看到自己最怕的東西。」
他將這根做了手腳的陰火木,不著痕跡地塞進了旁邊一輛即將被運往祭壇的推車裡。
做完這一切,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像個沒事人一樣,領著王撕蔥走出了倉庫。
兩人找了個隱蔽的角落躲了起來。
透過石牆的縫隙,剛好能看到遠處高高的祭壇。
祭典的鐘聲已經敲響。
身穿華服的藥王谷高層,在谷主段天德的帶領下,緩緩登上祭壇。
段天德站在祭壇中央,神情倨傲,聲音通過真氣傳遍了整個山谷。
「吉時已到!」
「點燃聖火!」
一名雜役弟子推著裝滿了木柴的車,走上祭壇,將木柴小心翼翼地放入中央的火盆之中。
那根被顧辰動過手腳的「陰火木」,正好被放在了最上面。
段天德接過弟子遞來的火把,高高舉起,準備親手點燃聖火。
山谷內,所有弟子都跪了下來,神情狂熱。
躲在暗處的王撕蔥,緊張地攥緊了拳頭,連呼吸都忘了。
他看到顧辰勾起嘴角。
「好戲,要開場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