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遠一揮手,幾個黑衣保鏢立刻上前,像拖死狗一樣把還在地上蠕動的蘇文柏架了起來。
蘇文柏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喊著什麼,但沒人理會。
顧辰抱著女兒,拉開車門坐了進去。
洪開山提著掃帚,無聲地跟上,坐在了副駕駛,順手關上了門。
「操,真他媽解氣!」
王撕蔥把棒球棍往后座一扔,跳上駕駛位,興奮地搓了搓手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顧辰正低頭,用指腹輕輕擦去女兒嘴角的口水印。
那動作,跟剛才踩碎蘇文柏手骨的狠辣,判若兩人。
王撕蔥發動了車子,改裝過的越野車引擎發出一聲滿足的低吼。
「顧哥,還是你牛逼。」
「這幫孫子,就得這麼治。」
他透過後視鏡,看著副駕駛上閉目養神的洪開山,心裡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。
一個掃地的老頭,干翻了天醫門四個頂尖護法。
這他媽上哪兒說理去。
越野車碾過廠房門口的廢墟,朝著外面漆黑的公路開去。
李明遠的車隊跟在後面,一切似乎都結束了。
就在車頭剛駛出破爛的鐵門時。
「轟——!」
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。
整輛越野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天外巨手狠狠拍了一下,車頭猛地向下一沉。
王撕蔥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力死死按在座椅上,方向盤瘋狂抖動,車內警報聲瞬間響成一片。
安全氣囊「砰」地一聲彈了出來,砸得他眼冒金星。
車子徹底熄火了。
一道黑影,如同從九天之上墜落的隕石,正靜靜地站在已經徹底凹陷、冒著黑煙的引擎蓋上。
那是個老人。
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,身形枯槁,像是被風就能吹倒。
但他的那雙眼睛,在黑夜裡,竟然泛著幽幽的藍光,如同兩簇鬼火。
他看都沒看駕駛室里暈頭轉向的王撕蔥,那雙藍色的眼睛穿透了防彈玻璃,直勾勾地鎖定在後排的顧辰身上。
「顧家的小子。」
老人的聲音沙啞,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,聽著讓人頭皮發麻。
「把《天醫手札》交出來,老夫可以讓你走得痛快點。」
王撕蔥晃了晃腦袋,看清了車頭上的人,火氣「噌」地一下就上來了。
「我操你……」
他話還沒罵完,副駕駛上的洪開山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渾濁的老眼裡,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。
「少主,此人很強。」
後排,顧辰依舊抱著念念。
他甚至沒去看車頭上的老人,只是伸出手,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,確保她沒有被剛才的巨響驚醒。
做完這一切,他才緩緩抬起頭。
他把懷裡睡得正香的女兒,小心翼翼地遞給旁邊的王撕蔥。
「看好她。」
王撕蔥下意識地伸手接過,小丫頭軟乎乎的身子抱在懷裡,他整個人都僵住了,大氣都不敢喘。
顧辰推開車門,走了下去。
夜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。
他抬頭,看著站在車頭上的枯槁老者,語氣平淡。
「影堂副堂主,鬼手唐。」
「三年前你在京城毒殺林家滿門,就是為了這本破書?」
被稱為鬼手唐的老者,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,隨即化作了殘忍的冷笑。
「桀桀桀……」
「沒想到,顧秉仁那個老頑固沒說出去,你這個小娃娃倒是查得挺清楚。」
他沒有否認。
「是又如何?」
「那老東西不識抬舉,不肯把真正的好東西交出來,老夫只好親自來拿。」
他環顧四周,看著那些從後面車上衝下來,手持棍棒的黑衣保鏢,藍色的眼睛裡全是蔑視。
「你以為,靠這些三腳貓的貨色,就能攔住我?」
洪開山也提著掃帚,從副駕駛走了下來。
他站在顧辰身側,那根光禿禿的掃帚柄被他握在手中,整個人像是一座沉默的山。
鬼手唐瞥了他一眼,嘴角咧開,露出黃黑色的牙齒。
「洪開山,你不在八極門養老,跑來給個小娃娃當看門狗?」
「三十年不見,你這身筋骨,還經得起老夫幾下?」
洪開山沒有說話,只是握著掃帚柄的手,又緊了幾分。
周遭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。
就在這時,顧辰忽然笑了。
他雙手插進褲兜,好整以暇地看著鬼手唐。
「誰告訴你,我只帶了他們?」
話音剛落。
遠處的黑暗中,忽然亮起了幾道雪亮的車燈。
沒有刺耳的輪胎摩擦聲,只有平穩順滑的引擎嗡鳴。
幾輛黑色的紅旗L5,如同幽靈般,悄無聲息地從黑暗中駛出,呈一個半圓形,將這片區域徹底封鎖。
車門整齊劃一地打開。
幾十名身穿墨綠色迷彩作戰服的壯漢,從車上跳了下來。
他們動作迅捷,悄無聲息,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股鐵與血的氣息。
李明遠帶來的那些黑衣保鏢,跟這些人一比,就像是街頭混混遇上了正規軍。
鬼手唐臉上的笑容,終於僵住了。
他那雙泛著藍光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人手裡的制式武器,眼神閃爍不定。
居中的那輛紅旗L5車門打開。
一個拄著龍首拐杖的老人,在兩名警衛的攙扶下,緩緩走了出來。
正是龍老。
他看起來比在療養院時精神了不少,但那雙眼睛裡,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伐之氣。
龍老抬頭,目光穿過十幾米的距離,落在了車頭上的鬼手唐身上。
「唐老鬼。」
龍老的聲音不大,卻像是重錘,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「三十年前,你像條狗一樣從老夫手底下逃了。」
「今天,你再跑一個給老夫看看?」
鬼手唐那張枯槁的臉,瞬間變得慘白。
他眼中的藍色幽光劇烈收縮,像是兩簇即將熄滅的火焰。
他終於認出了龍老。
也終於明白,自己掉進了一個什麼樣的陷阱里。
整個場面,安靜得可怕。
只有夜風吹過廢棄廠房,發出嗚嗚的聲響。
顧辰依舊雙手插在兜里。
他從口袋裡慢悠悠地摸出一張剛才用來擦手的餐巾紙,仔細地擦了擦手指。
然後,他把紙巾揉成一團,隨手扔在地上。
他看著被團團包圍、臉色變幻不定的鬼手唐,笑了笑
「唐堂主。」
「你說,你是先吃子彈呢,還是先吃我的針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