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知道了。」
顧辰掛斷電話,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。
王撕蔥從後視鏡里偷偷瞄了一眼,只覺得顧辰的側臉像是被冰霜覆蓋,連帶著車裡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度。
「顧哥,那……那咱們現在是直接殺過去?」
王撕蔥的聲音有點發虛,他一腳油門已經準備好了。
顧辰沒說話,只是把玩著手機,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。
過了幾秒,他才淡淡開口。
「回神醫堂。」
「啊?」
王撕蔥一愣,腳下油門都鬆了。
他以為顧辰會立刻殺去那個什麼觀雲別院,把那個叫「毒龍」的傢伙撕成碎片。
「我說,回家。」
顧辰又重複了一遍,語氣不容置疑。
車子在下一個路口調頭,朝著胡同的方向駛去。
姜若雪看著顧辰,她能感覺到,顧辰握著她的手,又緊了幾分,那股冰冷順著皮膚傳過來,讓她心裡也跟著一緊。
回到神醫堂,顧辰把姜若雪和一臉懵的王撕蔥留在院子裡。
「你們在這等我,別進來。」
說完,他徑直走進了書房,反手鎖上了門。
王撕蔥撓了撓頭,湊到姜若雪身邊。
「嫂子,顧哥這是……搞什麼名堂?仇家都找著了,怎麼還……」
姜若雪搖搖頭,目光擔憂地看著緊閉的書房門。
「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吧。」
書房內,顧辰沒有開燈。
他走到書桌前,從口袋裡掏出那枚漆黑的令牌。
找到毒龍了,但顧辰並不急。
那個老東西能成為影堂副堂主,活了這麼多年,絕不是段天德那種貨色能比的。
他需要弄清楚自己手裡的所有底牌。
這枚令牌,就是其中之一。
他將令牌放在掌心,催動體內那一縷微弱的金色真氣,緩緩注入其中。
令牌冰冷,毫無反應。
顧辰皺了皺眉,加大了真氣的輸出。
那股金色的氣流,像是溪水匯入大海,被令牌貪婪地吸收。
十分鐘後,顧辰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他體內的真氣,幾乎被抽空了一半。
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,掌心裡的令牌,終於有了變化。
「咔嚓。」
一聲極其輕微的碎裂聲響起。
只見令牌表面那層厚厚的黑色鏽跡,像是乾裂的泥土,開始一片片剝落。
黑色的外殼褪去,露出了裡面溫潤如玉的青色內胎。
一股古樸蒼茫的氣息,撲面而來。
令牌的溫度,也從冰冷,變得溫熱。
顧辰鬆了口氣,將令牌翻了過來。
令牌的背面,不再是光滑一片,而是浮現出了一幅極其複雜、由無數光點和線條組成的圖案。
那些光點閃爍,如同夜空中的繁星。
那些線條,則將光點串聯起來,縱橫交錯,玄奧無比。
「砰砰砰!」
書房門被敲響,王撕蔥的聲音在外面響起。
「顧哥,你沒事吧?這都快一個小時了!」
顧辰沒理他。
他死死地盯著那幅圖案,腦海中,無數關於人體經絡、穴位的知識飛速閃過。
他看懂了。
這根本不是什麼星象圖。
這是一幅人體經絡的運行圖,也是一張地圖!
「顧哥!我進來了啊!」
王撕蔥在外面喊了一聲,直接推門闖了進來。
他看到顧辰舉著一塊發光的玉佩,正對著牆壁比劃,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「顧哥,你……你這是幹嘛呢?這玩意兒……不就是個高級點的指南針嗎?」
顧辰瞥了他一眼,沒好氣地說。
「你懂個屁,這是地圖。」
他伸出手指,按照令牌上那些光點的位置,在自己身上飛快地點了幾下。
神庭、百會、風池、天突……
每一指點下,都精準地落在人體大穴之上。
當最後一個穴位被點中時,顧辰猛地將體內剩餘的真氣,全部灌入令牌之中。
「嗡——」
令牌發出一聲輕鳴,一道微弱的青色光芒,從令牌中心射出,投射在對面的牆壁上。
光芒在牆壁上勾勒出一條蜿蜒曲折的路徑,像一條發光的小蛇。
路徑的盡頭,穩穩地指向一個方向。
王撕蔥瞪大了眼睛,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。
他順著光芒的方向看去,窗外,正是京城西山連綿起伏的山脈。
而光芒所指的那個山峰,形狀奇特,像被斧頭劈開的一道裂縫。
「一線天!」
王撕蔥失聲喊了出來。
那裡是京城有名的無人區,地形險峻,傳說中,也是顧家祖上經常去採藥的地方。
顧辰沒有理會王撕蔥的震驚。
他低下頭,仔細摩挲著那枚已經恢復平靜的令牌。
他總覺得,這令牌里,還藏著什麼東西。
他用指甲,在令牌側面一道極其隱蔽的縫隙里,輕輕一摳。
「啪嗒。」
一塊米粒大小的蓋子彈開,露出了一個中空的夾層。
顧辰小心翼翼地從裡面,捻出了一張摺疊成細絲的絹布。
絹布薄如蟬翼,近乎透明。
他緩緩展開,上面只有一行用血寫成的小字,字跡正是他爺爺顧秉仁的。
【若兒孫見此,勿尋。】
【若必尋,需入『北斗大陣』。】
短短兩行字,卻像兩把重錘,狠狠砸在顧辰的心上。
他仿佛看到了十年前,爺爺在寫下這行字時,那份決絕與不舍。
他不是來救人。
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,來京城為後人擋災的!
「顧辰?」
書房門口,傳來姜若雪擔憂的聲音。
她看到屋裡站著的顧辰和王撕蔥,又看到牆上還沒散去的光影,走了進來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顧辰手裡那張小小的絹布,也看到了他那微微泛紅的眼眶。
姜若雪的心,猛地揪了一下。
顧辰迅速收起絹布,臉上的情緒也收斂得一乾二淨。
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「沒事,看到個老方子,有點感慨。」
姜若雪沒說話,只是走上前,從背後輕輕抱住了他。
顧辰的身體僵了一下,隨後慢慢放鬆下來。
他聞著妻子發間的清香,感受著背後的溫暖,那顆因為仇恨而冰冷的心,似乎也融化了一角。
他苦笑一聲。
「爺爺當年,是抱著必死的決心進京的。」
「他在為我擋災。」
良久,他輕輕拍了拍姜若雪的手,將那枚青玉令牌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,貼身藏好。
他走到窗邊,看向遠處西山「一線天」的方向。
體內的真氣已經枯竭,但一種無形的桎梏感,卻越來越清晰。
他感覺自己的修為,已經很久沒有寸進了,像被一堵無形的牆擋住。
而那個所謂的「北斗大陣」,或許,就是他打破這堵牆,唯一的機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