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辰的目光,落在那片被無數墨綠色藤蔓爬滿的斷崖上。
「陣眼,就在那。」
他話音剛落,人已經動了。
他沒有拔針,也沒有做什麼複雜的準備,只是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尖銳石頭。
洪開山握緊了掃帚,秦晚也扣住了腰間的藥囊,兩人神情緊繃,準備隨時應對可能出現的變故。
顧辰卻像是飯後散步,走到斷崖前,掂了掂手裡的石頭。
他對著藤蔓最密集的一處,猛地投了出去。
「噗!」
石頭沒入藤蔓叢中,發出一聲悶響。
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秦晚愣了一下,「先生,這是……」
她話還沒說完,異變陡生!
「咻咻咻——」
斷崖之上,密林之中,四面八方,突然響起尖銳的破空聲。
無數根削尖了的青黑色竹箭,如同暴雨,鋪天蓋地朝著三人射來。
「小心!」洪開山暴喝一聲,手裡的半截掃帚舞成一團密不透風的黑影,將射向他的竹箭盡數格擋開。
「叮叮噹噹」的聲音不絕於耳,火星四濺。
秦晚則是從藥囊里撒出一把紅色的粉末,粉末遇風即燃,在她身前形成一道火牆,竹箭穿過火牆,瞬間化為灰燼。
顧辰站在原地,動都沒動。
那些竹箭射到他身前三尺的距離,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,紛紛凝滯在半空中,然後無力地墜落在地。
箭雨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
一波過後,林中又恢復了死寂。
可不等三人鬆一口氣,一陣淡雅的清香,伴隨著漫天飛舞的白色花瓣,從天而降。
那些花瓣,潔白如雪,在光怪陸離的瘴氣中,美得不似凡物。
「梨花?」秦晚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,神色更加凝重,「不對,這花有古怪!」
一道白色的身影,踩著那些飄落的梨花,從斷崖頂端,輕盈地落了下來。
那是一個女人。
她身穿一襲不染塵埃的白衣,臉上蒙著半透明的白色面紗,只露出一雙清冷如秋水的眸子。
她手裡握著一支通體碧綠的玉笛,整個人站在那裡,氣息空靈,仿佛隨時會乘風而去。
秦晚和洪開山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。
這個女人的氣息,深不可測,比他們之前在藥王谷遇到的任何一個人,都要強大。
白衣女子看著顧辰,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片刻。
她緩緩開口,聲音清冷得像是山澗里剛融化的雪水,沒有一絲情緒。
「你就是那個自稱顧氏傳人,在京城鬧得雞犬不寧的顧辰?」
顧辰抬起眼皮,打量了她一下。
這個女人周身流轉的真氣,他很熟悉。
那是醫道修煉到極高境界,才能凝聚出的「生靈之氣」,溫和、綿長,卻又蘊含著無窮的生機與殺機。
他挑了挑眉,懶洋洋地開口。
「我是顧辰。」
「你是天醫門的守門狗?」
此話一出,洪開山和秦晚的眼皮都跳了一下。
這可是生死關頭,少主(先生)還是這麼不饒人。
白衣女子那雙清冷的眸子裡,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,但她並沒有惱怒。
她只是將那支碧玉長笛,橫在了唇邊。
「嗚——」
一聲悠揚的笛聲響起。
笛聲不高,卻仿佛帶著某種魔力,鑽入每個人的耳朵里。
下一秒,他們周圍那些原本靜止的藤蔓、古樹、甚至地上的雜草,全都像是活了過來。
「嘩啦啦——」
無數條水桶粗的藤蔓,如同甦醒的巨蟒,帶著利齒般的尖刺,瘋狂地向顧辰三人纏繞而來。
「又是這招!」洪開山怒吼一聲,八極勁力灌注於掃帚之上,猛地橫掃出去。
「砰!」
幾根沖在最前面的藤蔓被他硬生生砸斷,斷口處卻流出墨綠色的腥臭汁液,落在地上,發出一陣「滋滋」的腐蝕聲。
秦晚也甩出幾枚藥王谷特製的霹靂丹,炸開的火焰暫時阻擋了藤蔓的攻勢。
可這些藤蔓,無窮無盡,仿佛整個山谷的植物,都成了那個女人的武器。
顧辰看著這陣仗,嗤笑一聲。
「我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,原來是群木頭樁子。」
他右手一翻,幾根普通的銀針出現在指間。
他看都沒看那些撲面而來的藤蔓,只是將那幾根銀針在左手指尖上,飛快地摩擦。
「嗤——」
幾根銀針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變得一片赤紅,仿佛燒紅的烙鐵。
一股灼熱的氣浪,以顧辰為中心,猛然爆開。
「火龍針法!」
顧辰屈指一彈。
那幾根赤紅的銀針,化作幾道紅色的流光,射向四周。
流光過處,那些兇猛的藤蔓就像是遇到了克星,瞬間被點燃,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,在慘綠色的火焰中化為焦炭。
僅僅幾個呼吸的功夫,他們周圍就清出了一大片空地。
白衣女子吹奏的笛聲,頓了一下。
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裡,第一次露出了詫異的神色。
她手腕一轉,笛聲變得急促而尖銳。
她腳下的地面,突然裂開,一根比之前所有藤蔓都粗壯數倍的、長滿倒刺的黑色根莖,如同一條破土而出的黑龍,直刺顧辰的心口。
顧辰連眼皮都沒抬。
他只是伸出兩根手指,對著那根黑色根莖,凌空一點。
一道無形的金色氣勁,從他指尖射出。
「噗!」
氣勁精準地打在黑色根莖距離頂端七寸的位置。
那根來勢洶洶的黑龍根莖,猛地一僵,隨後從被擊中的地方開始,寸寸斷裂,化為一地粉末。
白衣女子握著玉笛的手,微微一顫。
她收回玉笛,看著顧辰,眸光閃爍。
「顧家針法?」
「你竟然已經練到了『氣隨心動』的境界。」
顧辰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,沒好氣地說。
「打不打?不打我可要進去了,忙著呢。」
白衣女子沉默了片刻。
她深深地看了顧辰一眼,然後默默地側過身,讓出了身後的那條路。
那是一條通往斷崖深處的、由青石板鋪成的幽深走廊。
走廊兩旁,石壁上點著長明燈,光線昏黃,看不清盡頭。
「長老們,在裡面等你很久了。」
白衣女子的聲音,依舊清冷。
「但我提醒你。」
「進去,可能就出不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