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傲悽厲的慘叫,成了陵寢深處那雙眼眸睜開的背景音。
「轟隆隆——」
整個歸墟島,不,是整座地下陵寢,開始劇烈地搖晃。
穹頂的星輝石簌簌落下,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。
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恐怖百倍的威壓,從陵寢的最深處,那片無盡的黑暗中,緩緩升騰。
「什麼情況?地震了?」
王撕蔥扶著石壁,感覺自己腿肚子都在轉筋。
「不,不是地震。」
洪開山臉色凝重,死死護在姜若雪和念念身前,一雙虎目瞪著那片黑暗。
「是有什麼東西……要出來了。」
話音剛落,那片黑暗裡,亮起了兩盞燈籠。
不,那不是燈籠。
那是一雙眼睛,一雙比越野車還大的渾濁眼球。
眼球緩緩轉動,視線所及之處,連空氣都仿佛凝固。
緊接著,一個巨大無比的頭顱,從黑暗中探了出來。
龜首,蛇頸。
光是這一個頭,就占據了陵寢近三分之一的空間。
「我靠……」王撕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,「這……這是哥斯拉的親戚嗎?」
地上剛被顧辰廢掉修為的龍傲,眼睜睜看著那顆巨大頭顱轉向自己,兩眼一翻,直接嚇暈了過去。
那巨獸的目光在全場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了半空中還沒落地的顧辰身上。
它張開了嘴。
預想中震耳欲聾的咆哮沒有出現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句字正腔圓,甚至還帶著點京腔的懶散抱怨。
「吵什麼吵,還讓不讓龜睡覺了?」
全場死寂。
王撕蔥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。
孫立人和孫玄清兩位神醫,揉了揉自己的耳朵,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。
連一直冰山臉的青衣,都露出了活見鬼的表情。
「家人們誰懂啊,」顧辰飄然落地,拍了拍衣服上的灰,「這年頭,連王八都會說人話了。」
那巨大頭顱的眼珠子,轉向顧辰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「嘿,你這小娃娃,口氣不小。」
「不過你身上這股子味道,怎麼那麼像那幫孫子?」
顧辰挑了挑眉。
「說話說清楚,誰是你孫子?」
「還能有誰,『真天醫門』那幫挖人祖墳、不干人事兒的玩意兒。」
巨獸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濃濃的嫌棄。
「不過……奇了怪了。」
它巨大的眼球里,第一次露出了困惑。
「你小子,怎麼把北斗大陣修得這麼地道?這可是正經八百的顧家老路子。」
顧辰心裡一動,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「我家的東西,我不會用,難道讓你這老王八來用?」
「嘿,有意思。」
巨獸似乎被逗樂了,連帶著整個陵寢又晃了晃。
「行吧,看在你還算個正經傳人的份上,老夫就跟你多說兩句。」
「那幫孫子,搞了個所謂的『九龍鎖國』大陣,到處找資質好的倒霉蛋當棋子,就是想吸乾這片土地的龍脈氣運。」
顧辰嗤笑一聲。
「還龍脈氣運,你當這是拍玄幻劇呢?這麼中二的計劃,誰想出來的?」
「為的,就是復活一具上古時期的邪屍。」
巨獸的聲音沉了下去。
「一旦那玩意兒醒了,別說這歸墟,整個外面都得變成人間煉獄。」
「你手裡的九根針,就是開啟那座大陣,同時也是給那具邪屍充能的最後一把鑰匙。」
顧辰低頭看了看掌心那九根已經恢復平靜的金針。
他算是明白了。
從頭到尾,他都是被算計的那個。
「我對拯救世界沒興趣。」
顧辰聳聳肩,一臉無所謂。
「我只想老婆孩子熱炕頭,你們神仙打架,別濺我一身血就行。」
他說著,回頭看了看姜若雪和念念。
巨獸沉默了。
那雙巨大的眼眸,也跟著顧辰的視線,落在了姜若雪和念念身上。
良久,它才幽幽開口。
「小子,你以為你不摻和,就能躲得掉?」
「那邪屍醒來,需要血食祭品。你覺得,你身邊這兩個細皮嫩肉的,夠不夠它塞牙縫?」
顧辰的眼神,瞬間冷了下去。
「你威脅我?」
「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」
巨-獸的聲音毫無波瀾。
「那幫孫子,做事不擇手段。今天你能保住她們,明天呢?後天呢?」
「只有把他們連根拔起,你才能真正過上你那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好日子。」
顧辰沉默了。
他不得不承認,這老王八說得對。
「行,我憑什麼信你?」
「就憑老夫被他們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,當了一千年的充電寶。」
巨獸的聲音里,透出一股滔天的怨氣。
「老夫是這片土地的護國瑞獸,玄武。你幫我脫困,我幫你平事,這買賣,划算吧?」
顧辰摸了摸下巴。
「聽著還行,但那幫人既然能算計我,肯定也能算計到你。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給我挖坑?」
「所以,你得演。」
玄武嘿嘿一笑,聲音里透著一股老狐狸的狡猾。
「你得讓他們覺得,你已經是個廢人,是個被榨乾了的祭品,對他們再也沒有任何威脅。」
「這樣,他們才會把真正的底牌亮出來,你才有機會,一鍋端了他們。」
「怎麼演?」顧辰來了興趣。
「簡單。」
玄武巨大的頭顱微微前傾。
一道肉眼難辨的幽光,從它眉心射出,瞬間沒入顧辰的腦海。
「老夫傳你一門獨門絕技,『縮頭神功』。」
顧辰眼角抽了抽。
「這名字……能不能換個霸氣點的?」
「愛要不要,這功夫能讓你完美模擬經脈寸斷、丹田枯竭的假死狀態,連大羅金仙都看不穿。」
顧辰撇了撇嘴,身體卻很誠實地開始消化腦海里多出來的法門。
確實精妙。
「行吧,合作愉快。」
顧辰掌握了法門,瞬間散去了周身環繞的星輝。
那股剛剛突破、睥睨天下的氣勢,如潮水般退去。
他運轉「縮頭神功」,將體內澎湃的力量,層層壓縮,盡數龜縮于丹田最深處。
整個人,瞬間從一個滿電的核反應堆,變成了一塊用完了的南孚電池。
「噗!」
他猛地一咬舌尖,一口混雜著真氣的鮮血,呈扇形噴了出來,灑得滿地都是。
他臉上的血色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,變得慘白如紙。
身體晃了晃,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撐,直挺挺地朝著地上倒去。
「顧辰!」
姜若雪發出一聲泣血般的驚呼,掙脫洪開山的護持,跌跌撞撞地沖了過去。
而此時,剛剛被嚇暈的龍傲,也悠悠轉醒。
他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,看著倒在血泊中,氣息奄奄的顧辰。
顧辰艱難地抬起手,顫抖著,指向龍傲那張寫滿了懵逼的臉。
他張了張嘴,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擠出了幾個字。
「這針……有毒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