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辰側身躲開砸下的黑影,腳尖蹬在青磚縫裡,整個人貼著地面滑出三米。
他手腕翻轉,三枚長針在指縫裡跳動,帶起兩道雷火氣息。
那團陰影落在地上,發出一聲悶響,石板路被踩出兩個深坑。
顧辰看清了這東西的模樣,是一個長滿綠毛的怪人,雙臂垂到腳踝。
怪人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,那股死味撲鼻而來,熏得人睜不開眼。
「雷火針,鎮!」
顧辰低喝一聲,兩指捏住長針,精準扎進怪人的百會穴。
針尾輕顫,金色的電弧順著針頭鑽進怪人腦袋,激起一陣白煙。
怪人身體僵住,還沒來得及慘叫,就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。
顧辰收回長針,抬頭看向屋頂,那裡的陰冷氣息已經撤得一乾二淨。
他推開神醫堂的後門,蘇曼正蜷縮在櫃檯後頭,手裡死死抓著一根擀麵杖。
「陳古,你總算回來了,剛才後院有怪物叫喚!」
蘇曼丟下木棍衝過來,拉住顧辰的袖子,手抖得厲害。
顧辰把長針揣回兜里,隨手抓起門後的竹掃帚,往地上掃了兩下。
「貓叫春,你看錯了,趕緊去眯一會兒。」
天剛蒙蒙亮,街道盡頭傳來一陣沉重的引擎轟鳴聲。
幾十輛黃色的大型挖掘機排成一列,像是一群鋼鐵巨獸,震得地面亂晃。
後面跟著十幾輛黑色大巴,車門嘩啦一聲拉開,鑽出黑壓壓一片保安。
這些人穿著統一的黑西裝,手裡拎著甩棍和防暴盾牌,直接把神醫堂圍死。
蘇老頭披著褂子跑出來,看著外面的陣仗,老臉皺成了一團干橘子。
「幹什麼?大早上的拆遷辦還沒上班,你們這是搶劫!」
一個穿白色西裝的男人從勞斯萊斯里鑽出來,手裡夾著一根粗大的雪茄。
他理著大背頭,皮鞋擦得蒼蠅站上去都打滑,臉上掛著一抹狂妄。
「老頭,這地方現在歸天河地產,你們的租約昨晚就到期了。」
蘇老頭指著男人的鼻子,嗓子眼裡冒火。
「胡說八道,我這房產證是永久的,什麼時候簽的租約?」
男人冷笑一聲,從手下手裡接過一份合同,拍在蘇老頭的胸口。
「睜開眼看清楚,你大兒子蘇大強,昨晚把這地皮抵押給我們了。」
蘇曼搶過合同看了一眼,氣得眼珠子通紅,一把將紙扯了個粉碎。
「蘇大強早被趕出家門了,他沒權利賣這塊地!」
男人彈了彈菸灰,揮了揮手,後頭的保安呼啦一下往前壓。
「有沒有權利,法院說了算,我現在接到的命令是,拆!」
顧辰拎著掃帚,慢慢悠悠地走到大門口,低頭打掃著門檻上的灰塵。
男人瞅了顧辰一眼,露出個不屑的神情,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。
「哪來的叫花子,滾遠點,別在這兒礙眼。」
顧辰沒抬頭,掃帚柄在地上戳了戳,發出篤篤的悶響。
「門前這塊磚,你踩髒了,擦乾淨再說話。」
男人愣了一下,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,身邊的保安也跟著鬨笑起來。
「這小子是不是瘋了?敢讓咱們趙總擦地?」
趙總跨出一步,從兜里掏出一疊厚厚的支票本,唰唰簽了幾個字。
他撕下支票,用指甲彈了彈紙面,那是整整三億的數字。
「想要錢是吧?行,老子有的是錢,只要你現在跪下,承認自己是個騙子。」
他把支票扔在顧辰腳底下的泥水裡,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螻蟻。
「跪下領錢,然後帶著這兩個老小滾蛋,這三億夠你掃一輩子地了。」
顧辰盯著那張在水裡浸濕的支票,嘴角動了動,依舊沒彎腰。
「三個億,買你這條命,可能還差了點。」
趙總臉色一沉,正要發火,街道盡頭又傳來一聲更狂暴的咆哮。
一輛重型推土機像頭髮瘋的公牛,直接撞開了外圍的隔離桶。
擋路的挖掘機被推土機的鏟斗頂住,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。
推土機根本沒停,直接加速沖了過來,照著趙總那輛勞斯萊斯就撞。
轟隆!
價值千萬的名車瞬間縮短了一半,玻璃渣子噴得滿地都是。
王撕蔥從推土機的駕駛室里跳出來,身上套著件迷彩背心,滿頭大汗。
他一腳踢開路邊的防暴盾牌,指著趙總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「姓趙的,你長了幾個腦袋?敢動我辰哥的地盤?」
趙總看著報廢的豪車,心疼得直哆嗦,指著王撕蔥半天沒說出話。
「王大少,你這是幹什麼?王家也要插手地產開發?」
王撕蔥冷哼一聲,從兜里摸出一本紅燦燦的房產證,在大夥面前晃了晃。
「插手你大爺,這片街區,包括你腳底下那兩塊磚,昨晚全換主了。」
他走到顧辰身邊,腰杆子彎了半分,把房產證雙手遞了過去。
「辰哥,地皮買斷手續辦好了,名字填的是陳古,沒人能趕你走。」
全場瞬間死寂,連那些叫囂的保安都放下了手裡的甩棍。
趙總咽了口唾沫,看著那本真金白銀的紅本子,眼角不停地抽搐。
「這不可能!這片地價值十幾億,你們哪來的錢?」
顧辰放下掃帚,接過房產證,手指熟練地摺疊了幾下。
那本代表著天價財富的紅本子,在他手裡變成了一隻紙飛機。
顧辰用力一扔,紙飛機劃出一道弧線,啪嗒一聲砸在趙總的臉上。
「我不喜歡錢,我對錢也沒什麼興趣,這種感覺你應該懂。」
他往前邁了一步,眼神比冬天的井水還要涼。
「但我更不喜歡你,還有你嘴裡的那股臭味。」
趙總抓著臉上的房產證,氣得渾身發抖,卻一個字都憋不出來。
此時,神醫堂門口突然湧出一群扛著攝像機的記者。
這些人的胸口掛著各大媒體的牌子,長槍短炮直接對準了現場。
「各位觀眾,這裡是城北神醫堂,正在直播地產豪強強拆民房。」
「沒曾想,神醫館的一名掃地工,竟然當眾展示了該區域的所有權證。」
顧辰看著那些閃光燈,並沒躲閃,只是重新抓起了他的舊掃帚。
他彎下腰,在攝像頭的注視下,繼續清理著地上的碎紙屑。
「大家快看,這位掃地神醫神情淡定,完全沒被金錢腐蝕。」
「這就是我們要尋找的民間高人,這就是真正的風骨!」
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裂,「掃地神醫」四個字刷滿了屏幕。
趙總帶來的保安們被記者圍得水泄不通,想動手卻怕上了頭條。
他狠狠瞪了顧辰一眼,鑽進一輛備用的商務車,灰溜溜地撤了。
挖掘機也跟著灰頭土臉地掉頭,長長的車隊像一群殘兵敗將。
王撕蔥湊到顧辰跟前,搓了搓手,嘿嘿直樂。
「辰哥,這齣戲演得怎麼樣?那三個億的支票我也給撿回來了。」
顧辰沒理他,掃帚把落葉歸攏成一堆,呼吸平穩。
「支票燒了,味兒不對,裡面摻了冥樓的死氣。」
王撕蔥愣了一下,低頭瞅了瞅手裡的支票,趕緊扔回地上的泥水裡。
蘇曼站在台階上,看著忙碌的顧辰,眼神變得有些迷離。
「陳古,你到底是誰?這種時候還能定得住性神?」
顧辰抬頭看了看天邊,烏雲還沒散盡,風裡帶著雨後的土腥。
「我就是個掃地的,順便給人扎扎針,別想太多。」
李明遠從悍馬車裡跳下來,擠開人群,滿臉喜色地握住顧辰的手。
「陳先生,剛才的直播我也看了,戰部那幾個老兵托我向你道謝。」
顧辰掙脫開手,指了指地上還沒掃乾淨的積水。
「李將軍,帶你的人去周圍轉轉,剛才那個趙總,身上有東西。」
李明遠臉色一變,立刻按住對講機,下達了包圍搜查的命令。
顧辰拎著掃帚回到後院,這裡的黑水跡還沒幹透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,道種碎片的裂紋又稍微彌合了一些。
剛才強行釋放雷火針法,讓他體內的氣血又有些翻湧。
他順手從懷裡摸出那截龍涎香木,捏下一塊木屑塞進嘴裡。
木屑帶著辛辣和草藥的味道,順著喉嚨往下流,安撫著破損的經脈。
巷子口,那隻斷了尾巴的壁虎又探出了頭,眼珠子滴溜溜轉。
顧辰看向巷影里的死角,手指在掃帚柄上無意識地敲擊。
「戲看夠了,還不走?打算留下來吃午飯?」
陰影里發出一聲輕嗤,隨後是一陣微不可聞的腳步離去聲。
顧辰收回目光,蹲在地上,開始歸攏那些碎裂的石板。
蘇老頭走過來,遞給顧辰一個溫熱的包子,神情有些侷促。
「陳老師,以後這地盤……真歸你了?」
顧辰接過包子咬了一口,滿嘴的肉香,含糊地應了一聲。
「蘇老,以後這兒還是神醫堂,我還是掃地的那個。」
他把包子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麵粉渣子,重新抓起掃帚。
外面的嘈雜聲漸漸遠去,唯有掃帚摩擦地面的沙沙聲在迴響。
顧辰知道,今天這一鬧,京城的那些牛鬼蛇神恐怕都要坐不住了。
他抬頭看向遠處的摩天大樓,眼中閃過一抹森然的亮光。
那枚黑色的戒指還在兜里發燙,線索指出的那個人,正在靠近。
顧辰深吸一口氣,把最後一堆垃圾裝進簸箕,腰杆筆直。
這京城的風雲,才剛剛吹進這間破舊的醫館大門。
「掃地,也是種修行。」
他自言自語著,推開了儲藥間的暗門,裡頭的龍涎香氣更濃了。
牆角的蜘蛛網動了動,一隻紅色的毒蛛正悄悄順著樑柱滑下。
顧辰沒抬頭,指尖彈出一枚細針,將毒蛛死死釘在牆縫裡。
針尾震動,在這幽靜的屋子裡激起一陣嗡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