萊茵河西餐廳。
唐韶華一直都沒有找到機會帶戴瑛說話,直到表演結束。
戴瑛剛下台,準備去後台換衣服,帶食盒回家。可她一抬頭,就看見那隻發情孔雀又堵在了門口,一臉十萬火急。
「你又想幹什麼?」戴瑛眉頭緊鎖,厭惡之色溢於言表。
唐韶華幾步衝到她面前,壓著嗓子,氣息急促:「曼青小姐,我攤牌了!我是……我是徐世昌派來的!外滿有漢奸要抓你!你快跟我走!」
他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得沒底氣,可情急之下,也只能胡亂扯張虎皮。
戴瑛瞥了他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那眼神像看一個傻子。
「徐世昌?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?徐大人重病躺在床上都起不來了。」她輕聲細語,每一句話都帶著冰。「我看你是瘋人院待久了,剛跑出來的吧?穿得跟個開屏的公雞一樣,滾一邊去!」
她嘴上罵著,手卻不自覺地抬起,借著整理鬢角的機會,瞳孔微縮。
看來不是她的錯覺,那兩個人果然不對勁。
她心思電轉,決定將計就計,看看這傻少爺到底想幹什麼,順便拿他當個擋箭牌。
她勾起嘴角,巧笑嫣然。「不過嘛,看你這麼用心的份上,我可以給你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。」
唐韶華大喜,「走,從後巷走,後面就一個人。」
戴瑛一愕,後面還有人?這小白臉是認真的?不會是他安排的英雄救美的戲碼吧?
「等我一下。」
戴瑛也不換衣服了,衝進化妝間,摸了摸白朗寧,深吸一口氣,拎起一個小挎包走了出去。
唐韶華領著她來到了後巷。
巷子很窄,牆角堆著雜物。巷口光線很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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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等一下,我把人引開,你就走。不用我管我!」唐韶華咬了咬牙。
也許老子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裡了,以人渣那個性格一定會為我報仇的吧。徐大個...以後老子欺負不到你了....
唐韶華帶著決絕的神色走向了巷口。
可他還沒走幾步,三個壯漢的影子就把他罩了進去。
氣氛壓抑。
唐韶華看著逼近的三人,腿肚子有點轉筋,但還是死撐著張開胳膊,把戴瑛護在身後。
領頭的壯漢咧嘴一笑,露出滿口黃牙,從腰後掏出一副鋥亮的指虎。另外兩人從報紙里抽出短棍。
唐韶華一愣,不是槍?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瞬間落了地。太好了,他再菜也能頂一會。
他朝著戴瑛大吼一聲。「快走!」
吼完,他撞開雙臂,撲向三個壯漢。
帥不過三秒。
他那點花拳繡腿,在人家專業的打手面前,跟撓痒痒沒區別。領頭的壯漢側身一躲,手裡的短棍照著他後腰就是一下。
「哎喲!」唐韶華慘叫一聲,整個人都扭曲了,接著另一個壯漢就是一拳打在了他臉上。
「干!」唐韶華捂著瞬間烏青的眼眶,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,「打人不打臉!我是靠臉吃飯……不是,我是靠手藝吃飯的!」
「打的就是你的臉。」領頭壯漢一腳就將他踹翻在地。
唐韶華咬著牙,抱住頭縮成一團,一聲不吭。
「讓你和多男爵搶女人!讓你搶.....」三人圍著唐韶華拳打腳踢
戴瑛頓住了本要離開的身形。
是沖這傻子來的?
情敵?多男爵?多爾特?
看著唐韶華一聲不吭,戴瑛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。
「住手!別打了!」
一個壯漢見她走了過來,張開雙臂攔住了她。「胡小姐,拳腳無眼,我們哥幾個也是那人錢財與人消災。您還是別靠近了。」
戴瑛冷著臉,湊到跟前猛地一抬腳,尖細鞋跟,狠狠鑿穿了那壯漢腳背。
「嗷——!」
壯漢發出殺豬般的慘叫,本能地彎下腰。
就在這一瞬間,戴瑛拔下頭上盤發用的銀簪,手腕一翻,簪尖閃著寒光,毫不猶豫抵住對方的脖頸大動脈。
「姑奶奶說了,都給姑奶奶住手。」
剩下兩人看傻了眼。
「別給臉不要臉?」戴瑛臉色平靜,手腕壓動簪尖,刺破了壯漢皮膚。「姑奶奶很害怕!手可是抖的很啊!」說著拔出了白朗寧,對準了二人。
兩名壯漢攙扶著一瘸一拐的壯漢離去了。
巷子裡恢復了安靜。唐韶華狼狽地靠著牆爬起來,鼻血順著人中往下流,嶄新霍爾茨西裝也被撕破了一個口子,樣子要多慘有多慘。
丟人丟到姥姥家了。他想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「那個……我看他們人多,準備先示敵以弱再重拳出擊……你信嗎?」他試圖挽回一點顏面。
戴瑛看著他,忽然遞過來一塊帶著淡淡茉莉花香的手帕,語氣里第一次沒了嘲諷。
「擦擦吧,華少爺。」說完,她轉身就走,嘴角卻不易察覺地微微上揚。
「雖然身手爛得像坨屎,但挨揍的時候沒求饒,算是個帶把兒的。這手帕不用還了,留著紀念你的『英雄時刻』吧。」
唐韶華捏著柔軟手帕,愣在原地,鼻間滿是血腥味和茉莉花香,一時間竟忘了疼。
……
四海賭坊,二樓包廂。
這裡暖意融融,酒氣混著女人香粉味,讓人骨頭髮酥。
那龍和汪富貴灌得差不多了,舌頭都大了。
「兄……兄弟!不是我吹!在這意租界,就沒我汪富貴辦不成的事兒!」汪富貴摟著一個姑娘,滿臉通紅地拍著胸脯。
「是是是,汪探長您是人中龍鳳!」那龍諂媚地笑著,手伸進懷裡,摸到了那疊美金。他的手指頭抽搐了兩下,丟那媽!這可是五十美金啊!夠在龍勝縣買兩頭大水牛再娶個小媳婦了!
他咬著牙,顫巍巍地將錢抽出來,塞到汪富貴手裡,「汪探長!這錢您收著!明天咱哥倆繼續大殺四方!今晚您就在這溫柔鄉里好好歇著,小弟我去給您買點醒酒湯,順便去……嘿嘿,方便一下。」
汪富貴看著那花花綠綠的美金,眼睛都直了。
「那老弟!夠意思!」他一把將錢揣進兜里,打著酒嗝,「以後在天津衛,誰敢欺負你,提我汪富貴的名字……嗝!好使!」
那龍點頭哈腰地退出了包廂,臉上笑容消失,借著尿遁,從賭坊後門溜了出去。
冷風一吹,他打了個哆嗦,酒醒了大半。
一路小跑,穿過幾條巷子,汗把後背薄衫都浸濕了。眼瞅著藏身的破民房就在眼前,他心裡剛鬆了口氣。
突然,一隻手從旁邊陰影里伸出,猛地捂住他的嘴,將他整個人拽了進去。
「丟!」
那龍魂都快嚇飛了,褲襠一熱,差點尿出來。
「別……出聲。」一個熟悉又壓抑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。
是老蔫兒。
老蔫兒鬆開手,眼神冰冷,朝著斜對面的一個陰暗胡同努了努嘴。
「有…有敵人。」
那龍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,心臟猛地一縮。
只見胡同口,一個戴著氈帽的男人靠在牆上,眼睛不停地掃著他們住的那間破屋。
那龍的冷汗「唰」地一下就下來了,記憶在腦子裡翻滾,那人是軍統的,上次被徐大個打暈的其中一個。
「要死卵了……!」那龍的聲音都在發抖,「怎麼軍統的狗也聞著味兒找上門來了?鼻子這麼靈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