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鋒收回剔骨刀,眼睛掃過巷子。看到了一個泔水桶,他眸子一亮,就它了。
陳鋒指著那桶,聲音又急又沉。「徐大個去把巷子外那輛板車推進來。」
「中!」徐震後頸出汗,不敢耽擱。
板車才推進來,陳鋒就一指戴萬岳「快!把倔老頭塞進去!趁著敵人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趕緊走!」
徐震沒二話,一把就將戴萬岳扛了起來。
戴萬岳雙眼赤紅,梗著脖子就要掙扎。「滾犢子!老子身上有炸藥,大不了同歸於……」
話音未落,陳鋒眼神一戾,按著戴萬岳後頸,硬生生將他那句怒吼堵回喉嚨里。
「霸蠻搞是吧?」陳鋒貼著他的耳朵,「你死了痛快,你閨女立馬被特高科扒光了吊在審訊室!進去!」
戴瑛咬著嘴唇,一把按下父親的手。「爹!」
戴萬岳這才縮進了泔水桶。
「快走,直接往回沖!」陳鋒一擺手。
徐震推著板車就往巷子深處跑。三人緊隨其後。
與此同時,遠處特高科轎車裡,阿部寬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他聽到槍聲,心頭一沉。他讓手下去抓戴萬岳,但沒想到會鬧出槍響。這要是在意租界裡再搞出大動靜,他頂頭上司諏訪部安太郎的臉就不好看了。
「八嘎!」阿部寬低罵一聲,對副官松下命令。「松下君,你去看看。可能是我們的人,你去協調一下,讓那幫腦滿腸肥的豬把咱們的人放了!」他雖然想親自去,但茂川秀和的送行宴和特別會議更重要,他不能耽誤。
糧店配給點那邊,哨聲尖銳,人群開始騷動。躺在地上的那龍,看著四周湧來的巡捕和義大利士兵,冷汗狂飆,「丟那媽,要死卵了!」他心裡一萬個後悔,早知道就不跟著唐韶華湊這熱鬧了。怎麼辦?
那龍眼珠一轉,突然抱住剛才要揍他的壯漢大腿。借著壯漢的身體擋住巡捕視線,扯著公鴨嗓大喊。「殺人了!打人了!洋大人!就是他!他打我!快抓他!」
壯漢被那龍抱住大腿,冷汗直冒。他娘的,這瘦猴子是瘋了!這個時候還敢主動招惹巡捕。他想掙脫,但那龍死死抱著,嘴裡還不停地喊著。
可是,出乎意料的,巡捕和士兵都往槍聲響起的地方奔去,沒人理會這邊的「殺人案」。那龍趁著人群驚恐亂竄,和巡捕士兵都去槍響處的真空期,他像泥鰍一樣,跟著人群逃之夭夭,嘴裡還不忘嘟囔,「丟那媽,這波完了,絕對難整了!」
徐震推著泔水車,板車軲轆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聲響。戴瑛和唐韶華一左一右護著。
沒想到,這次意租界的反應很快,已經在前面拉起了警戒線,挺著槍,空氣里瀰漫著緊張味道。
「站住!檢查!」一個巡捕用槍指著徐震,捂著鼻子,臉上寫滿了嫌惡。
一個乾瘦身影站在後面正點頭哈腰的和一個義大利胖子聊著什麼。
聽到了巡捕的呼喝,不經意的回頭掃了一眼,繼續和那胖子要說什麼,可他嘴角忽然抽出,又回了頭。
汪富貴瞥見了推車的人影正是徐震,旁邊還跟著陳鋒。他腿肚子一轉筋,心跳得像打鼓。他娘的,這陳閻王怎麼在這!剛才那邊的槍響十有八九........ 奶奶的!倒了血霉了!
他眼珠子亂轉,陳鋒的手段,他是知道的。他趕緊搶在其他人前面,拔出配槍,裝腔作勢。「他媽了個巴子的,什麼味兒!都退後,老子親自查!」
汪富貴走到泔水桶邊,掀開桶蓋一條縫。他看到了一雙憤怒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著他。戴萬岳甚至已經做好了引爆的準備,心中暗恨,可惜不是小鬼子。
汪富貴心裡「咯噔」一下,嚇得手一抖,果然剛才的槍聲和陳鋒他們有關係。他「啪」地合上蓋子。他將槍插回腰間轉頭扯動嘴角。「沒啥問題!都是些餿水!臭死了!」
阿爾弗雷多卻皺了皺鼻子,「汪,我也要履行我的職責,親自查看一番。」他掃了一眼陳鋒,腦海中閃過陳鋒帶著炸彈和他談判的樣子。
汪富貴心一下子就懸起來了。他不知道阿爾弗雷多是什麼意思。心中各種大戲沸騰,他娘的,阿爾弗雷多是不是因為還沒想辦法弄到武器賣給陳鋒,所以想拿陳鋒他們換賞金?他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,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跑路。
戴萬岳還沒從汪富貴那句「沒問題」的說辭中緩過神來,聽到義大利佬又要檢查,他心又死了。他默默地摸上馬甲最下面的扣子,捏住紐扣,就等著對方喊話拿人就引爆。
戴瑛也緊張地握住了唐韶華的手,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。遠處包圍圈外的老蔫兒,也悄無聲息地將手放到了懷中駁殼槍上。韓文正臉色煞白,他眼睛盯著對面巡捕的槍,咬著牙做好了打算。如果出了意外,他就衝上前搶槍,幫陳鋒他們吸引火力,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。陳鋒微眯著眼,不動聲色退到了桶後死角,手靠在腰間。
阿爾弗雷多走到桶邊,捏著鼻子,小心翼翼地打開桶蓋。他的眼睛和戴萬岳的眼睛正對上,戴萬岳小手指微顫。對於此刻等待宣判的他來說幾秒鐘卻像是過去了幾萬年。阿爾弗雷多從這個人的眼中沒看到一絲害怕,只看了決絕,他的胃抽搐了一下。
「嘔!」阿爾弗雷多乾嘔一聲,合上了蓋子,擺擺手,「沒問題,沒問題,都是些餿水,放行!放行!太髒了!」
阿爾弗雷多借著彎腰掩飾眸中精光,炸彈沒準就在這個人身下。他又用餘光掃了一眼汪富貴。汪,好人不能光你一個人做!這個人情也得有我一份!
戴萬岳瞪大了眼珠子,一臉懵逼。戴瑛的指甲掐的唐韶華齜牙咧嘴。
汪富貴長出了一口氣和阿爾弗雷多對視了一眼。心照不宣地讓開了一條生路。徐震推著泔水車,陳鋒、唐韶華、戴瑛緊隨其後,快速通過關卡。老蔫兒和韓文正也趁機混入人群,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。
回到破舊民房,徐震一把將泔水桶推翻,戴萬岳「咕嚕」一聲,從桶里滾了出來。他顧不上滿身酸臭,也顧不上形象,指著唐韶華的鼻子就暴怒起來。
「小兔崽子!你敢毀我閨女清白!我劈了你!」戴萬岳在桶里憋了這一路,腦子裡全是女兒被糟蹋的畫面,那股火氣直衝腦門。
唐韶華捂著鼻子,往後躲閃。他娘的,這老頭是不是瘋了!「你要哦該咯?剛才那種情況,我不那麼喊,你能乖乖回來?」
「爹!」戴瑛滿臉通紅,一把按住父親,「你能不能別作妖了!你咋啥都當真呢?」
「不是真的?」戴萬岳疑惑的看著女兒,怒火熄了大半。
「我和他才認識幾天,你亂想什麼呢?」戴瑛嗔怒。
戴萬岳這才冷靜下來,回想起剛才在巷子裡,陳鋒和徐震在零點幾秒內徒手格殺三名持槍特務的恐怖身手。又想起在關卡,那兩個洋人督察莫名其妙的放行。
他看著陳鋒,眼神從桀驁變成了迷惑,又從迷惑變成了複雜。確定了他們是真心打鬼子的,又有真本事,只要能保證他們父女的安全,幫他們也不是不行。
他咬了咬牙,長嘆一口氣,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。「行……夠狠!你們這幫不要命的……只要能殺鬼子,能把我們父女從這帶出去。這條老命,這雙手,歸你們了!」
陳鋒扯著嘴角,覺得這還不夠。他知道戴萬岳這種技術人才,心高氣傲,必須讓他徹底信服,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。
「戴老,」陳鋒上前一步,「我陳鋒一口吐沫一個釘,說出來的話,必須實現。」
「老蔫兒,把咱們的底牌亮給戴老看一眼。接下來可以琢磨琢磨怎麼搞那幫小鬼子了。」陳鋒眼中閃過一絲狠辣。
老蔫兒將一個木箱從床底下拉了出來。箱蓋打開,裡面碼放著黃褐色的肥皂,但是戴萬岳第一時間就看出那是TNT塊,他的瞳孔一陣地震。他還沒有緩過神來,老蔫兒又打開了一個小箱子,裡面是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黑索金。
「黑索金!」戴萬岳臉色大變,「你們就這麼把這些東西放一起?藏在床底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