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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9章 汪探長的桃花劫!陳鋒:這糕,加了料的!

2026-03-13 08:59:13 作者: 喜歡黃翅魚的朱伯瑜

  海河碼頭霧氣沒散乾淨,灰濛濛地貼著水面,幾隻水鳥蹲在歪斜木樁子上。

  汪富貴和徐震被請進了船艙。

  「汪老哥,你認識的那人,靠譜不?」徐震壓低嗓門。

  汪富貴一頓,「靠……靠譜。」他咽了口吐沫,聲音發澀,「就是有點……有點麻煩。」

  「啥麻煩?」

  汪富貴咧著嘴沒接話。

  艙外傳來「咚、咚、咚」腳步聲。

  「汪——探——長。」

  隨著聲音響起,一個魁梧人影走了進來。

  徐震抬起頭,愣住了。

  那是個女人,至少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聲音是女人的。但身板比徐震見過的任何一個女人都要厚實,肩膀撐得粗布褂子快要繃開,兩條胳膊上的腱子肉一聳一聳的。臉盤子方方正正,顴骨高聳,上唇一層厚厚的黑絨絨的唇毛,遠看像是貼了半截鬍子。

  汪富貴的腿軟了。腦子「嗡」了一聲,眼前的景象突然遠了,另一個畫面湧上來。

  那是兩年前。他剛混成意租界探長的第三月。上頭扔給他一沓案卷,說碼頭那邊出了人命,幾個流氓調戲一姑娘,旁邊有人看不過路見不平動了手,混亂中一個流氓後腦勺磕在石階棱上,當場沒了。

  打死人的是個女的。

  他翻開卷宗,掃了一眼嫌疑人姓名欄。

  余霜。

  兩個字扎進眼珠子裡,汪富貴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。

  永安縣。那個被他一槍崩掉的余霜妹子,眼睛睜著,到死都沒閉上。他在屍體前許了諾「來生給你當牛做馬」。

  同名同姓。

  汪富貴攥著卷宗的手抖了半天,翻到後面才看見,嫌疑人的父親余潮生,五十二歲,主動到巡捕房投案自首,說人是他打死的,跟女兒沒關係。

  這案子本來不歸他管。但那個名字像根刺一樣扎在心口上。

  

  他動用了自己剛到手的那點權力。找人,疏通,改口供,銷卷宗。余潮生從巡捕房走出來的那天,要給他跪下磕頭。

  然後,人群後面走出來一個鐵塔。

  那就是余霜。

  比汪富貴高出整整一個頭,胳膊比他大腿還粗,嘴唇上面那層黑絨絨的毛在陽光底下泛著光。她直直走到汪富貴面前,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力氣大得要把他骨頭捏碎。

  「恩人,俺嫁給你。」

  汪富貴屁滾尿流的跑了。

  從那天起,他再沒踏足過海河碼頭半步。

  ——直到今天。

  「汪哥!」余霜一擼袖子,「俺爹臨死前交代了,說你是余家的大恩人,這輩子欠你的,得還。俺爹死了,這債就落俺頭上了。」

  她一步跨到汪富貴面前,居高臨下盯著他。

  「今兒個就把咱倆的事辦了。」

  汪富貴雙腿一軟,差點跪下。

  「姑奶奶!說笑了!我是來談....談生意的!有幾個人要去青島!需要隱蔽一些。」

  「船好說。」余霜一把薅起汪富貴的後領子,把他提離地面,「先拜堂,完成我爹的遺願。否則......」

  汪富貴兩條腿在半空中蹬著,被勒得翻白眼,瘋狂朝徐震使眼色。

  徐震站在原地,歪著頭,上下打量了余霜一遍。

  沉默了兩秒。

  「中。」徐震搓了搓手,臉上浮出一絲憨厚的笑,沖余霜豎了個大拇指,「這妮子身板結實,腰胯寬,一看就好生養。汪老哥,你這是……占大便宜了。」

  汪富貴差點一口氣背過去。

  「徐大個!你他媽——」

  「俺就不摻和你倆的事了。」徐震往後退了一步,兩手重新揣回袖子裡,「俺等著就中。」

  「你——!」

  余霜把汪富貴往地上一墩,蹲下來跟他平視。眼眶紅了,嗓子粗,聲音往下壓的時候有一絲髮顫。

  「汪哥,俺知道你嫌俺丑。俺從小就知道自個兒長啥樣,街坊鄰居都叫俺'余爺們'。可俺爹說了,這世上就你一個人拿俺當人看。」


  她抿了抿唇角,唇毛抖動。

  「你不娶也行。我爹的遺願圓不了。那.......船你也別想了。」

  汪富貴眼角抽搐。

  娶不娶?不娶,是個死。娶了——

  他咬碎了後槽牙。

  「操!老子娶了!」

  余霜「噌」地站起來,咧開一個笑,唇毛下大口中,能看到後槽牙。

  「痛快!」她一拍大腿,「今晚就拜堂!入洞房!明早老娘親自給你安排!」

  汪富貴跌坐在原地,眼神空洞地望著河面。

  當牛做馬。

  他想起自己在永安縣磕頭時說的那句話,喉嚨里湧上來一股酸澀。

  徐震湊了過來,蹲到他旁邊,從懷裡摸出半塊干餅遞過去。

  「汪老哥,別喪氣。」徐震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俺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——這妮子比俺老家那些媒婆介紹的強多了。至少人家手底下管著一幫子弟兄,有船有人,你這叫入贅高門。」

  汪富貴張了張嘴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  他扭過頭,看見余霜正沖手下吆喝著搬紅布、抬桌子,碼頭上的苦力們嘻嘻哈哈地忙活起來。

  徐震在旁邊嘿嘿直樂。氣氛肉眼可見地喜慶起來。

  .....

  茂川公館,二樓。

  窗簾拉著,一道光從縫隙中射出來,剛好照到阿部寬手裡的武士刀。他用鹿皮布緩慢地擦拭著刀身,鋼面上映出他半張臉。

  中島美雪站在桌前,腰彎三十度。

  「韓文正最近的表現?」阿部寬扯動麵皮。

  「除了煙膏和女人,對其他事情毫無興趣。」美雪的聲音平穩,「他反覆提到想要一場正式的婚禮,還要穿西裝。」

  「常氏公館就是他嘴裡吐出來的。」阿部寬將刀放回鞘中,「啪」地扣緊。

  他抬起頭。

  「過幾天給他辦。讓他高興。」

  美雪微微抬眼。

  阿部寬將武士刀推到桌角。

  「等確定他嘴裡再倒不出半個字了——殺掉。讓他死在最快活的時候。也算我對他的……體面。」

  「哈依。」

  美雪退出去的時候,在走廊上碰到了韓文正。

  韓文正靠在牆上,手裡夾著半根煙,眼皮耷拉著,嘴角掛著一絲涎水。

  「美雪——嘿嘿——走,本少爺帶你上街。」

  美雪嘴角微微上揚,伸手挎住了他的胳膊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他們身後跟著兩個特務就出了門。

  茂川公館正門往東走百餘步,有一條賣吃食的窄巷。

  陳鋒蹲在巷口,面前木盒上鋪著藍布,布上擺著兩排桂花糕。他戴著一頂破氈帽,帽檐壓到眉毛,臉上抹了灶灰,佝僂著背,整個人縮成一團。

  老蔫兒蹲在他右手邊兩步遠的地方,面前也擺著一塊布,上面放著幾把炒花生。他的眼珠子不動,盯著炒花生,但瞳孔的焦距落在公館大門方向。

  陳鋒用餘光掃了一眼公館門口。兩個持槍哨兵,一挺歪把子架在沙袋後面,鐵絲拒馬攔了半條街。

  他低下頭,手指頭撥弄著布上的桂花糕。左邊一排,真的。右邊一排,蜂蠟殼子底下裹著的東西,夠把這條街犁一遍。

  腳步聲。

  陳鋒沒抬頭,耳朵動了一下。

  四個人。一個步子拖沓,腳後跟蹭地,韓文正。一個步子輕,落地幾乎沒聲,中島美雪。另外兩個,步幅一致,鞋底硬,軍靴。

  韓文正晃到了巷口,手裡夾著煙,眼皮半耷拉著。他的目光從陳鋒身上掃過去,瞳孔收縮了一下。

  然後散開了。

  「喂!」韓文正一腳踢在藍布邊上,語氣里全是不耐煩,「賣糕的!給少爺包幾塊!少爺嘴裡沒味兒!」

  陳鋒抬起頭,露出一張笑臉,「哎喲,這位爺,您來得巧!今兒個俺們有新品,杏——仁——味的。」

  韓文正指尖菸灰抖落了一截。


  他眨了一下眼。

  「杏仁味?」他咧開嘴,露出一排被煙燻黃的牙,「少爺我就好這口!都包上!」

  陳鋒彎著腰,從右邊那排里撿出四塊,用油紙包好,雙手遞上去。

  韓文正接過來,就要塞進懷裡。

  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——

  一隻手按住了油紙包。

  中島美雪。

  她的手指修長,指甲修剪得齊整,搭在油紙包上面,沒用力,但就是不鬆開。

  「等一下。」

  她側過頭,目光從油紙包移到陳鋒臉上,又移回來。

  「這糕的顏色,比街面上別家的深。」

  兩個特務的手同時摸向了槍套。

  巷子裡空氣,一下子凝住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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