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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9章 獵人與獵物反轉!六個不知死活的幽靈

2026-03-29 07:45:30 作者: 喜歡黃翅魚的朱伯瑜

  鐵爐溝的夜很靜。

  松脂的味道順著風從北坡灌進來,和煤煙攪在一起,又苦又澀。陳鋒和孔武還蹲在山洞深處掰著指頭算日子,後天八號,煤棧開市,第一批單子得遞過去,鏹水排第一批,磺胺排第二批,循序漸進的把松井拖下水。

  孔武捋了一把山羊鬍子。

  「銳之,你打算讓高俅去送信?」

  「不。」陳鋒搖頭,「高俅臉太熟,煤棧那邊眼雜。讓韋彪的人偽裝成買煤的腳夫,帶暗號進去,信塞在煤筐底。高俅留在山裡,給半斤當日語老師。」

  孔武點了點頭。

  兩人誰也沒想到,鐵爐溝東北二十里外的密林深處,有六雙眼睛已經睜了整整兩天。

  韋彪設在鐵爐溝外圍的第一道警戒線,是三組暗哨。

  每組兩人,藏在山脊兩側的灌木叢和倒木後面,間距四百米,三班倒,每四個時辰換一次。哨兵每人一把驅虜一號手槍,一把匕首,腰間別兩顆魯西一號。

  外圍第二道線更遠,在鐵爐溝東北方向約十五里的鷹嘴崖舊路上。那是陳鋒滅了坐地虎之後新設的流動哨,兩人一組,每天換位置,專門盯著從北面進山的幾條獵戶小道。

  出事的就是這第二道線。

  這組流動哨的人都沒了呼吸。

  黑娃是天剛擦亮的時候第一個發現異常的。

  他蹲在鷹嘴崖西側一條乾涸的溪溝邊上,手裡攥著半截折斷的樹枝。樹枝斷口不對。

  斷口很齊,像是被手掰斷之後又故意蹭了幾下土,想讓它看起來像自然折損。

  黑娃鼻翼猛地一抽,松脂味里夾著一絲極淡的血腥氣。他伏下身子,沿著溪溝一寸寸往前嗅。

  溪溝邊落葉堆看起來毫無異常,但黑娃的目光死死盯住了一截折斷的樹枝,周圍的幾片落葉,葉脈朝向不對。

  他輕輕撥開那層完美覆蓋的落葉,帶血軍裝露了出來。

  是王守成。外圍第二道流動哨的夜班兵。

  他仰面躺在落葉堆里,脖子右側有一道橫切口,從耳根下方一直拉到喉結左側,深入肌肉層,氣管斷了一半。切口邊緣極其平整,沒有鋸齒感,一刀斃命。

  血已經幹了,滲進泥土裡,顏色發黑。

  黑娃深呼一口氣。沒動屍體,蹲下來看脖子上的刀口。

  刀口方向是從右後方向左前方拉出來的,單手,右手持刀,從背後貼上來。王守成甚至沒來得及轉頭。

  黑娃繞著屍體轉了一圈,在三步外的一塊石頭背面找到了一個腳印。

  半個腳印。前掌著地,後跟懸空。分趾鞋底。

  鬼子的膠底分趾鞋。

  他後脖梗子上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。

  黑娃沒有繼續往前搜。他緩緩退回溪溝,用最快的速度朝宿營點跑。

  老蔫兒聽完黑娃的匯報,立馬帶人跟著黑娃來到了王守成屍體處。

  

  半炷香後,屍體還在,老蔫兒繞著屍體走了一圈,小心地檢查了一下,沒有陷阱詭雷。

  他蹲下來,用食指沿著刀口比了一下長度。大約一尺。再看刀口深度和角度,刃面窄而厚,創口邊緣有輕微的血肉外翻,入肉之後往外拉的力道很均勻。

  老蔫兒眼眶紅了,「這……這是懷劍拉的,反……反手握刀,一招斷喉。」

  老蔫兒站起來。他左右掃了一圈林子,目光從樹冠掃到地面。

  「幾....幾個?」

  「腳印只有一處。」黑娃搖頭,「但是王守成的搭檔趙彪不在。我沿線往東搜了四百米也沒見人,也沒見血。」

  「活....活捉了。」

  老蔫兒咬著牙,攥了一下拳,他聲音突然變得冷硬、平穩。

  「陸戰。」

  「在!」

  「去通知彪哥,外圍哨全部收縮到第一道線以內。小心點。」

  陸戰點了點頭,轉身就走。

  老蔫兒把水連珠從背上摘下來,退出彈匣檢查了一遍,重新推上去。然後從腰間摸出那把滅虜一號衝鋒鎗,拉了一下槍機。

  「黑娃。」
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帶路。我跟你後頭三十步。小猴子上樹。」

  黑娃點頭。他從腰後抽出匕首叼在嘴裡,彎腰湊近地面,幾乎是趴著往前走的。

  小猴子無聲地竄上了旁邊一棵松樹,腳蹬樹杈,三下兩下消失在枝葉里。

  老蔫兒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王守成的屍體。

  然後他把水連珠的槍拴推到最前位,子彈上膛的聲音被他用左手掌心捂住了。

  黑娃追了將近兩個時辰。

  腳印極少。這六個人知道怎麼走路不留痕,他們儘量踩石頭、踩樹根、踩裸露的岩面。有幾段路完全沒有腳印,黑娃是靠灌木枝上被撥開後尚未完全彈回的角度來判斷方向的。

  一支矮灌木被從左邊往右邊撥過,枝條根部的絨毛還壓著那側,沒有恢復。經過時間大約四到五個時辰。

  方向,東南。

  直指鐵爐溝。

  黑娃停在一道山脊背陰面。他趴下來,慢慢抬起頭。

  前方約一百五十米處是一片松林。松林再往前三里,就是鐵爐溝谷口。

  林子裡很安靜。太安靜了。

  這個季節應該有山雀叫。但是黑娃所在的這個扇面方向,東偏南大約四十度範圍內,沒有鳥叫。

  他給老蔫兒打了一個手勢。

  五指張開。握拳。再伸出一根食指。

  六。

  然後他做了一個向下壓的手勢。

  找到了。敵人就在前面。

  老蔫兒趴在三十步外一棵倒伏的松樹後面,給黑娃比了個隱蔽的手勢。

  他視線越過樹幹,盯著前方那片松林。

  風從西邊來,但左前方大約一百二十米處的一叢雜灌,枝條的晃動和緊鄰的灌木不同步。

  有人藏在裡面。

  他調整呼吸,水連珠準星從灌木叢根部緩慢滑過。

  不能開槍!

  打一個,剩下五個就會散。這片松林裡面的地形他不熟,對方不熟,但對方受過專業的山地滲透訓練。打散了就是最壞的結果,六條泥鰍鑽進沂蒙山的溝溝岔岔里,找都找不到,更別說他們可能已經掌握了兵工廠的大致方位。

  一個不能跑。

  老蔫兒的腦子在飛速轉。他扭頭看了看樹冠,小猴子在上面。從地面看不到他的位置,但老蔫兒知道他在哪棵樹上。

  他對著樹冠比劃了一個手勢,食指和中指併攏,像蛇吐信般往前探了探。

  戰術手語。「引蛇出洞」

  過了大約十五秒,一顆松果從一百米外的一棵高松上落了下來,砸在石頭上彈了一下。

  松林里沒有反應。

  又過了二十秒,第二顆松果落在更近的位置。一隻受驚的松鼠從樹洞竄出來,過灌木叢躥向東面。

  那叢不同步的灌木動了。

  極其輕微,應該只是有人調整了頭的朝向。但足夠了。

  灌木枝頭抖了一下,露出一截布面。暗綠色。

  果然不是土匪。

  老蔫兒看到了。

  這個人趴在灌木根部的一個淺坑裡,身上罩著用樹皮和苔蘚編的偽裝覆蓋物。手裡握著的是一把纏了布條的三八式。一個水壺,一把軍刀,腰間別著三顆日軍制式手榴彈。

  沒有背包。沒有乾糧袋。

  輕裝突擊。

  老蔫兒緩緩將搭在扳機上的食指移出護圈,貼在槍匣上。

  隨後,他騰出左手,對著小猴子和黑娃,打出了一個手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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