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德利笑得前仰後合,笑得氣都喘不勻。
「哈哈哈哈——!」
他逐漸收斂了笑聲,扭過頭,對身後的偽警察副官撇嘴。
「看見沒?大刀長矛!」
他抬起馬鞭,指著山坡上密密麻麻的人影。
「老子還以為是八路的主力,鬧了半天是一幫泥腿子土匪!」
「嘿嘿——!」
副官嘿笑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「馬隊長,這幫窮鬼怕不是腦子進水了?拿大刀來攔咱們八百條槍?」
馬德利啐了一口,扯著嗓子沖山坡上喊。
「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!老子濟南城警備隊馬德利!手底下八百條中正式!還有四挺捷克式!」
他拍了拍腰間的駁殼槍。
「識相的趕緊滾!別逼老子開槍!」
山坡上那幫「土匪」連一絲騷動都沒有。
青衫土匪頭子換了個姿勢,將精鋼戒尺杵在地上,雙手一按。
馬德利眯起眼,心頭有點發毛。
不對勁!這幫土匪怎麼不跑?
虛張聲勢?另有埋伏?
他咽了口唾沫,扭頭沖副官使了個眼色。
「準備戰鬥!」副官扯著嗓子喊。
「嘩啦——」
八百個偽警察齊刷刷地拉動槍栓,子彈推上膛。
金屬碰撞的聲音在溝底迴蕩。
馬德利握緊韁繩,棗紅馬前蹄刨了兩下地面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衝著山坡上吼。
「老子最後給你們一次機會!滾!」
孔武伸手撓了撓下巴,戒尺往前一指。
「子曰——君子不重則不威!」
聲音還在迴蕩,山坡頂端。十幾挺魔改歪把子瞬間架起。
槍身上倒三角準星在夕陽下泛著幽光,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溝底。
馬德利脖子一縮。
他眼珠子瞪得溜圓,死死盯著山坡頂上那十幾挺機槍。
那不是土槍。
那是真傢伙。
而且是他見都沒見過的怪槍。
看槍身是歪把子,可是竟然有彈匣,槍管上密集的散熱片比歪把子多了一倍。
馬德利喉結上下滾了兩次。
他絲毫不懷疑這玩意能用,而且他媽的絕對是重火力。
輕鬆就能把人打成篩子。
山腰樹林裡傳出「窸窸窣窣」的聲音。
馬德利看見了。
樹幹後面還有人,灌木叢里也探出了槍口,全對準了溝底。
「咔嚓——」
拉槍栓的聲音連成一片。
一下又一下,砸在馬德利心口上。
他胯下棗紅馬「咴兒——」一聲嘶鳴,前蹄騰空,差點把他掀下去。
馬德利死死夾著馬腹,大腿有些痙攣。
這他媽的哪裡冒出來的.......這哪是土匪?
這是正規軍!
而且是裝備比他們好十倍的正規軍!
馬德利扭過頭,劈著嗓子衝著身後的偽警察喊。
「別動!都別動!」
八百個偽警察也僵住了,手指頭扣著扳機護圈,不敢往裡挪半寸,額角冷汗順著臉頰淌。
溝底一時之間只剩下,風的呼嘯聲,還有騾子打響鼻的聲音。
馬德利臉上的汗順著下巴尖往下淌,滴在馬鞍上,暈開一片濕痕。
他咽了口唾沫,嘴唇翕動。
他腦子飛速轉著。
跑?
前後都是山坡,溝口就那麼寬,騾車擋在中間,八百個人擠成一團,還沒跑出三十米就得被打成篩子。
打?
對方的火力能把他們連人帶骨頭渣子一起揚了。
那就只剩下一條路了——求饒。他掃了一眼陳曼淑的車隊,把她們都交出去就沒事了!土匪嘛...都是求財!
馬德利深吸了一口氣,右手鬆開韁繩,慢慢舉過頭頂。
「別開槍!」
他衝著山坡上喊。
「好漢爺!咱們有話好好說!」
孔武站在亂石上,揚了揚下巴。
「哦?你想什麼地?」
馬德利深吸了一口氣,剛要開口。
「老劉。」
陳曼淑掀開帘子,對老劉使了個眼色。
老劉馬上從車轅上站起來,衝著山坡上拱了拱手。
「孔二當家的!您打哪來啊?是我...陳家織錦的老劉啊!」
孔武捋著鬍鬚眯起眼,盯著馬車看了三秒,驀地咧開嘴,露出一口白牙。
「喲!」
孔武收起戒尺,拍了拍長衫上的土。「是老劉啊!」
他從亂石上跳下來,往溝底走去。
隨著孔武走下山坡,漫山遍野的「土匪」呼啦啦地壓了下來,將八百個偽警察圍得水泄不通。明晃晃的大刀片子幾乎要貼到偽警察的鼻尖上。
馬德利渾身一僵。
黑皮警察們一陣騷動,馬德利喉結滾了一下,猛地一咬牙,雙手趕緊下壓。「都別動,把槍收起來,沒事的。陳大小姐的熟人。」
孔武走到馬車前面,衝著車裡拱了拱手。
「陳大小姐,久仰大名。」
陳曼淑掀開帘子,沖孔武點了點頭。
「孔當家,有禮了。」
孔武哈哈一笑。
「哪裡哪裡!陳大當家交代過的,咱們都是朋友,今兒個也算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了!」
馬德利聽得腦子嗡嗡作響。
陳大當家?
他扭過頭,死死盯著陳曼淑。
姓陳?不會是陳家自己人拉的隊伍吧!
馬德利臉上的汗淌得更凶了。多虧自己嘴慢,沒有來得及出賣陳曼淑呢!
陳曼淑目光掃過漫山遍野的刀槍,「孔當家的,怎麼到這裡了?」
孔武仰頭哈哈一笑,捋了捋鬍鬚,眼珠子飛速轉了一圈。「嗨!都是自己人,老夫也不藏著了。」
他點了點周圍的戰士們。「最近入伙的弟兄太多了,老山頭不夠用了。老夫只能帶著這些弟兄再尋個山頭。」他頓了頓,掃了一眼車隊,眼睛眯成一道縫。「你再看看他們大刀片子裹長矛,人吃馬嚼的揭不開鍋。山頭不好立啊!今天這趟貨,怕是得委屈大小姐,借給咱們當個盤纏了!」
陳曼淑嘴角微勾,輕嘆一口氣。「孔當家。按咱們的交情來說,這個忙我應該幫,但我車上這批貨,是上面『大人物』的,你吞了,怕是會硌碎牙。」
她話鋒一轉,目光刮過馬德利和那八百個嚇破膽的偽警察。
「而且,孔當家比起缺盤纏……更缺傢伙事吧?」
此話一出,馬德利臉上肥肉劇烈哆嗦,「陳、陳大小姐!您這是什麼意思?!咱們可是朱市長派來護送您的啊!」
孔武猛地一拍手,咧嘴露出森白牙齒。「子曰,君子成人之美!這個事,老夫覺得甚好!馬隊長,讓你的兄弟們把槍放下吧!」
車隊後方,齊木壓著帽檐,眼神陰沉如水。
不對勁!太不對勁了!
周圍那些所謂的「土匪」,眼中竟沒有半點貪婪與哄搶,他們握槍的手紋絲不動,眼神冰冷——這是正規軍才有的軍紀!
齊木脊背瞬間躥上一股寒氣。
這根本不是打劫!這是陳曼淑和這支來歷不明的勢力聯手設的局!
他必須活下去把情報送回濟南!而唯一的生路,就是挾持陳曼淑!
齊木眼神一狠,猛地從人群中竄出,直撲三米外的馬車!
兩米。
一米。
齊木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車簾的邊緣,他甚至能聞到車廂里飄出的薰香。
「啪——!」
齊木右手手腕被一把鐵鉗死死咬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