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津縣城目前屬於三不管,縣城街上積雪踩成了黑泥。
一支數十人的隊伍正向著大阪商會前進。
老蔫兒坐在車轅上,緩緩駕馭著馬車。
他眼睛不著痕跡的掃過街角賣烤紅薯的小販,棉襖袖口磨得發白,可站姿卻讓老蔫兒瞳孔一縮,雙腳分開,重心壓在右腿,標準三七步。
他收回視線,垂下眼皮。
挪了挪屁股,揚起馬鞭。視線順著鞭梢掃過對麵茶館二樓,一個倒水的夥計,倒個水的功夫往窗外看了五次眼神飄忽得像在數人頭。
「大.......大小姐。」老蔫兒壓低嗓子,「不.......不對勁。」
「嗯?」陳曼淑的聲音很平靜。「怎麼了?」
「有.....有特務。」
「是哪邊的?」
「看....看不出來。」
陳曼淑撩起帘子看了一眼,已經到了大阪商會門外了。「小心些,見機行事。」
沒有機會再細說,馬車停在大阪商會門口。
田中迎了出來,臉上堆著笑。額頭汗水把鬢角浸透了。這天零下七八度,他穿著厚棉袍還出這麼多汗,眼神總往二樓瞟。
老蔫兒跳下車,扶著陳曼淑下來。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間「驅虜一號」的槍柄,指骨泛白。
他借著扶陳曼淑的機會,聲線壓的極低。「大小姐,咱……咱撤吧。這……這是鴻門宴。」
「陳掌柜!初次見面!請多關照!」田中漢語極其流利,他彎腰鞠躬,「劉掌柜!裡面請,裡面請。」
陳曼淑壓下了老蔫兒攙扶的手,邁步就往裡走。
劉掌柜跟在她身後,臉色發青。
陳曼淑眼珠子掃了一圈,遠山黛微不可察地一凝。
撤?
往哪兒撤?
她剛踏進門檻,街角那個賣紅薯的已經扔下爐子站起來了。茶館二樓的窗戶後面,也至少有三道不懷好意的目光注視過來。
既然是有人設局,外圍肯定早就成了鐵桶。
她眼底閃過一抹狠戾,陳鋒最常乾的,就是陷入包圍圈時,不按敵人的計劃出牌,那往往是唯一的生門。
她深吸一口氣。
唯一的活路,就是往前走。
「田中老闆。」陳曼淑笑了一下,「帶路吧。」
眾人跟著田中走入後堂。
火盆燒得正旺,炭火紅得嚇人。
田中擦著額頭的汗,剛擠出半句。「陳掌柜,貨在後……」
「砰!」
陳曼淑根本沒看他,拎起沉香木匣,重重摜在八仙桌上。彈開銅扣,十二根黃澄澄的「大黃魚」整齊碼放,刺目的金光讓田中呼吸聲都粗重了半秒。
「田中老闆,您和老劉叔是老交情了。」陳曼淑脫下皮手套,語調清冷,「所以我們信任你,貨還沒有看到,定金我就帶來了。」
她頓了頓,挑起一邊的眉梢,斜蔑向田中。「不過,都說人心隔肚皮。你也不能確認我帶的黃金是不是真的。所以為了展現誠意......」
她從袖口摸出一個玻璃扁瓶,裡面晃蕩著淡黃色的液體。「....我帶來了這個。就是不知道田中老闆,你又有幾分誠意呢?」
田中瞳孔猛縮,乾笑著豎起了大拇指。「陳掌柜說笑了,你的信譽那是頂呱呱滴……」
「哦。」陳曼淑扯了扯嘴角,發出一聲嗤笑。「是嗎?我有的時候,自己都不相信自己。」
她拔掉了瓶塞,舉起了玻璃瓶。
「八嘎!抓活的!」日向一腳踹碎屏風。
日向中尉聽不懂中文,但他看懂了陳曼淑眼底那抹瘋狂嘲弄。
就在木屑飛濺的同一幀畫面里......
陳曼淑向後一跳,嘴角勾起一抹狠絕冷笑,手腕一甩,將那瓶高濃度硝酸猛地砸進了炭火盆里!
「嗤——轟!」
玻璃碎裂瞬間,強酸遇高溫極速反應,一股濃烈刺鼻的紅棕色煙霧如同炸開的惡龍,瞬間吞噬了整個後堂!
「咳咳咳——啊!」
沖在最前面的兩個日軍捂著臉倒地慘嚎,眼淚鼻涕混著血水往外淌。
「砰!砰!砰!」
毒煙中,老蔫兒抽出「驅虜一號」瘋狂勾動扳機。
他甚至沒有瞄準,全憑毒霧爆開之前記下的站位,三發子彈分毫不差地掀開了日向中尉和兩名憲兵的天靈蓋。
「大小姐,走!」
老蔫兒一把扯過陳曼淑的胳膊,撞開門帘,翻滾進後堂。
劉掌柜嚇得腿軟,被身後的特戰隊員拎著領子拖了出去。
後堂里一片混亂。
田中癱在地上,捂著喉嚨拼命嘔吐,臉憋成了豬肝色。
門外的日軍憲兵衝出來,端著步槍朝後堂追。
「砰!砰!」
守在外面的特戰隊員扣動扳機,兩個日軍應聲倒地。
陳曼淑被老蔫兒拽著狂奔。只是這麼幾十秒的動作,卻讓她的肺都要炸開了,可她腳下一步沒停。
「手榴彈!炸......炸開牆走!」老蔫兒嘶吼著。
身後傳來日軍軍官暴怒的嘶吼。「圍起來!別讓他們跑了!」
街上瞬間炸了鍋。
賣紅薯的小販扔下爐子,掏出腰間的王八盒子朝天開槍。茶館二樓的窗戶「嘩啦」一聲被撞開,三支三八大蓋伸出來。
「啪啪啪——」
子彈打在牆上,濺起一片磚屑。
老蔫兒猛地把陳曼淑往牆角一推,回身舉槍。
「砰!砰!砰!」
「驅虜一號」連發的火舌噴出來,茶館二樓的一個日軍腦袋開花,栽了下去。
「走!」
兩個特戰隊員守在照壁後面,端著「滅虜一號」衝鋒鎗朝門口掃射。
「噠噠噠噠——」
密集的彈雨瞬間壓得日軍抬不起頭。
陳曼淑耳朵里全是槍聲和腳步聲,腦子嗡嗡作響。
「大小姐,別......別怕,我一定帶你出去!」老蔫兒喘著粗氣。
陳曼淑咬著牙點了點頭,她的手心全是汗。
「轟隆——!」
院牆被兩個特戰隊員炸開了一個大洞。
老蔫兒一揮手,「上!」
幾個特戰隊員,端起槍迅速沖了出去。
幾秒以後,一個特戰隊員,探出頭,一擺手。
老蔫兒一拉陳曼淑。「撤!」
老蔫兒帶著人從炸開的缺口衝進側巷。
「轟——!轟——!轟——!轟——!」
前院傳來連續的爆炸聲。是前面斷後的特戰隊員,在用手榴彈掩護他們撤退。
「轟隆——!」
一聲震動大地的驚天巨響從城南方向傳來,甚至蓋住了前院的手榴彈爆炸聲!
整個夏津縣城的地面都抖了三抖,房頂的積雪「嘩啦啦」往下掉。
城南方向,一團巨大的火球沖天而起,濃煙滾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