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裝著赤陽道精的玉盒，就那麼尷尬地懸在半空中。
進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皇甫曦日身為補天閣的聖子，平日裡走到哪裡不是眾星捧月？
哪次送禮不是對方誠惶誠恐、感恩戴德地雙手接下？
可現在這玉盒倒像是個燙手山芋。
皇甫曦日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。
陸青玄再次看向後方的數百名太乙聖地的精英弟子，以及兩名天神境巔峰長老。
此刻，他們都驚恐地看著那方懸浮的印璽。
自家聖子……就這麼沒了？
「既然你們聖子進去了，」陸青玄淡然又道，「做奴才的如果不進去伺候，豈不是失職？」
後方兩名天神長老猛地打了個寒顫。
「逃！」
其中那名身穿灰袍的長老反應最快，直接抓起身邊的一名真傳弟子當作盾牌，燃燒精血就要撕裂虛空。
絕天大域這麼大，只要找個地方躲起來。
再撐個三年就可以直接離開這裡！
「我允許你們走了嗎？」
然而陸青玄單手掐訣，萬界通途印驟然發出一聲嗡鳴。
印璽迎風暴漲。
眨眼間，那方寸大小的印璽化作一座巍峨的太古神山，遮蔽了頭頂的蒼穹。
陰影投射下來，將所有人完全籠罩。
與之前的吸力不同，這一次，印璽底部並沒有直接產生吞噬之力，而是噴薄出一種灰敗、枯寂的氣息。
那是死氣。
萬界通途印·第二形態——黃泉投影。
「這是什麼鬼東西！」
另一名紅臉長老剛剛祭出本命飛劍，就被這股灰氣沾染。
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斑駁鏽跡，靈性盡失，像塊廢鐵一樣跌落塵埃。
「地心源母，鎮。」
陸青玄五指虛空一按。
轟隆！
方圓百里的重力瞬間激增了萬倍。
「啊！！」
數百名弟子發出一聲整齊的慘叫。
在這股恐怖的重力場下，那些修為稍弱的弟子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，肉身瞬間被壓爆，化作一團團血霧。
那兩名試圖逃跑的天神長老更是悽慘。
半邊身子絞得血肉模糊。
「陸青玄！你要與整個太乙聖地不死不休嗎？！」灰袍長老披頭散髮，七竅流血，歇斯底里地咆哮，「老祖宗不會放過你的！」
「不死不休？」
陸青玄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。
「你們也配。」
他手掌向下一壓。
天空中那座巨大的印璽底部，漆黑的漩渦徹底洞開。
「收。」
那兩名還在負隅頑抗的天神長老，連同所有弟子，甚至連同那漫天的血霧和殘肢斷臂，都在這一刻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。
引力逆轉。
他們打著旋兒地被強行扯向天空中的黑洞。
「不——我不想死！」
「長老救我！」
「我是聖地真傳，我不能死在這裡！」
......
陸青玄招了招手，萬界通途印落回他的掌心。
陸青玄神念探入印中。
剛剛被攝入其中的太乙聖地眾人，肉身早已被那裡的規則之力碾碎，只剩下一道道透明的神魂在熔岩中沉浮，發出無聲的嘶吼。
「入了我的黃泉界，想死都難。」
陸青玄心念一動，調動世界之力。
滾滾熔岩倒灌而入，沖刷著這些神魂的記憶與靈智。
那是比凌遲還要痛苦萬倍的酷刑。
僅僅片刻，那些神魂眼中的恐懼、憤怒、怨毒統統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死寂，以及對這個世界主宰者——也就是陸青玄的絕對服從。
一百多具屍傀戰魂在熔岩中緩緩站起，朝著虛空中的陸青玄神念跪拜。
至於尹天絕此刻則完全沉浸於熔岩之中，沒有真的死亡。
「還不錯，算是一批合格的耗材。」
陸青玄收回神念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轉過身看著皇甫曦日，嘴角噙著一絲玩味：
「皇甫兄，你的禮物還送嗎？」
而此刻的蘇清顏胸膛劇烈起伏。
她終於報仇了！
那一瞬間，積壓在心頭三百年的巨石轟然粉碎。
復仇的快感並未如期而至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。
但緊接著這股茫然就被一股滾燙的熱流衝散。
她抬起頭，目光黏在那道黑袍背影上，根本移不開。
這就是師尊。
那個把她撿回去，說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的人。
原來他真的能把天給頂破。
蘇清顏眼眶發酸，視線變得模糊。
她想哭，想撲進師尊懷裡大肆宣洩，但僅存的理智告訴她，現在不是時候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強行逼退淚意，只在心裡用那個最軟糯的聲音喊了一聲：
「師尊，晴兒這輩子，哪怕粉身碎骨，也要守著你。」
「盟主蓋世！義薄雲天！」
另一邊，一個大愛盟成員此刻滿臉狂熱，脖子上青筋暴起，揮舞著手臂高呼：「太乙聖地平日裡作惡多端，盟主這是在度化他們！送他們往生極樂，早登彼岸！」
「大愛無疆！淨化蒼生！」
「這才是真正的大慈悲！只有死，才能洗清他們骯髒的罪孽！」
......
這詭異而狂熱的氛圍，讓遠處圍觀的各路修士頭皮發麻。
半空之中。
皇甫曦日終究是個人物。
他在極短的時間內調整了面部肌肉，硬生生把眼底的那抹驚懼壓了下去，換上了一副如沐春風的表情。
「陸兄……真乃神人也。」
他手腕一翻，極其自然地再次將那個玉盒遞了出去。
「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？」
見陸青玄沒接，他又補了一句，視線有意無意地掃過陸青玄身後：「再者，聽說陸兄喜得貴子，這東西，就當是我給小侄子的一點見面禮。」
陸青玄瞥了他一眼。
「既然聖子這麼客氣，那我就卻之不恭了。」陸青玄抬手一招，玉盒落入掌心。
不要白不要。
家裡那個剛出生的小崽子是個吞金獸，還有眾女這些吞金獸，大愛盟也是個資源無底洞。
陸青玄從來不嫌寶物多，尤其是這種送上門的冤大頭。
見陸青玄收了禮，皇甫曦日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分。
收禮好啊。
收了禮，就代表不想接著殺人了。
剛才那萬界通途印砸下來的時候，皇甫曦日都感到一陣無力。
尹天絕那傢伙死得不冤，惹誰不好，惹這個煞星。
「還有事？」
陸青玄收好東西，看對方還杵在原地沒動，隨口問道。
皇甫曦日笑容收斂了幾分。
「陸兄，有些話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「不當講就別講。」陸青玄轉身欲走。
「咳……」皇甫曦日被噎了一下，趕緊上前一步攔住，「別，陸兄留步，是大機緣，也是大麻煩。」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