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使是龍凝雪，什麼場面沒見過，但此刻，她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——
這個人瘋了。
「一年。」龍凝雪皺眉，「他壓了整整一年的境界。」
顧妃柔站在她身側，忽然想起過去十二個月里那些不合理的細節，按他的天賦想要突破道神巔峰，乃至准聖，輕而易舉，可他偏不。
他天天泡在那座小世界裡，打熬肉身，淬鍊本源，把十一種本源翻來覆去地運轉。
她問過，但陸青玄說「再等等」。
等什麼？她當時沒追問。
現在答案擺在面前了。
「他花了一年，不是在躲天道。」顧妃柔震驚，「他在等天道親自把機緣送上門。」
這話說出來，周圍安靜了兩息。
然後人群炸了。
「什麼意思？」
「等天道送機緣？他憑什麼篤定天道會降本源劫？」
「你們聽見沒有？他壓了一年境界——」
原本退到陣法後方的弟子們紛紛湧上前，踮著腳往山腰上看。
洛雲天盯著山腰那個從碎石堆里站直的黑袍身影，心裡翻湧的情緒複雜到自己都辨不清楚。
驚嘆？嫉妒？還是純粹的、毫無保留的佩服？
「他賭贏了。」
萬法源瞳里的金光愈發明亮。
陸青玄不再看山腳的人群，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釘在劫靈身上。
準確地說，是釘在劫靈體內那十一種本源絲線的運轉軌跡上。
這是天道花了億萬年才摸索出的本源運行構型。
不抄白不抄。
劫靈沒給他更多時間。
灰白色的身軀拔地而起，九片翅翼展至最大，十一種本源同時從它體內噴涌而出。
這次是鎖鏈。
十一條顏色各異的本源鎖鏈從劫靈背後延伸出去，四面八方，鎖天鎖地。
火之本源化作赤紅鎖鏈封住東方。
水之本源凝成墨藍鎖鏈鎖死西方。
木、土、金三道鎖鏈交錯編織，將南北上下的退路全部堵死。
時間本源的鎖鏈更絕，它裹著一層灰霧纏上來，所過之處氣流凝滯，草木枯榮在一瞬間走完百年。
十一條鎖鏈合圍，天羅地網。
山腳下有人倒抽冷氣。
劫靈的白眼無波無瀾，鎖鏈收攏的速度越來越快。
陸青玄站在包圍圈的正中央，抬頭掃了一圈。
然後他往前邁了一步。
頭頂虛空裂開一道縫，萬界通途印從中墜落，仙器金光鋪天蓋地，照得半座山都泛著暖黃色。
金光垂落在他周身三丈之內，將本源鎖鏈的侵蝕速度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與此同時，他的腳下、身後、頭頂，一個接一個的虛影浮現。
黃泉世界、迷魂世界、神木世界、炎骨世界、枯藤世界、玄冰世界、沉淵世界、雷獄世界、冥燼世界、殘月世界、血淵……
十三個小世界虛影次第展開，像十三扇門同時被推開。
每一扇門後都有一個完整的小千世界在轟鳴運轉，磅礴到極致的力量沿著看不見的通道湧入陸青玄的軀體。
蒼天霸體在這種壓力下被徹底激發，金色紋路從他脖頸處蔓延開來，順著血管走向爬滿四肢，最後連面孔上都浮現出細密的金紋。
黑袍在氣浪中獵獵作響，金紋在袍下遊動，像活物。
整個人往那一站，十三世為甲，萬法為刃。
「那是什麼……」
人群里有弟子喃喃出聲，聲帶在打顫。
沒人敢接話。
劫靈的十一條本源鎖鏈終於合攏，所有鎖鏈的末端匯聚成一個點，朝陸青玄的胸口刺來——
陸青玄動了。
他收回右拳。
很簡單的動作。
收拳，沉腰，轟出。
十三個小世界虛影齊齊一震，所有的力量在同一刻灌注進他的右臂。
手臂上的金紋暴漲，從細線變成指寬的溝壑，金光從裂縫中溢出來。
骨骼在承受極限中發出密集的咯咯聲。
他打出去了。
一拳。
沒有花哨的招式，沒有異火，沒有玄水，沒有任何術法加持。
純粹的力量。
十三個小千世界疊加在一起的、不講道理的暴力。
一個直徑三丈的黑色空洞出現在拳頭前方，沿著拳意的方向往前延伸，所到之處，什麼都沒有。
十一條本源鎖鏈是第一個碎的。
赤紅鎖鏈斷成三截。
墨藍鎖鏈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捏碎，化成漫天水霧。木、土、金三鏈糾纏在一起想做最後抵抗，被拳意前端的空洞吞進去，渣都沒剩。
十一條鎖鏈在不到一息之間全部崩碎，化作紛飛的本源碎光灑落四方。
拳意沒有停。
劫靈的灰白身軀擋在前方，雙臂交叉護在胸前，十一種本源堆疊成一面厚重的光盾。
拳頭碰上光盾。
光盾存在了大約十分之一息。
然後拳意貫穿了劫靈的胸腔。
灰白色的身體從正中間被打出一個透明的大洞。
劫靈體內那十一根本源絲線瘋狂斷裂，斷口處噴出五顏六色的光。
那是最純粹的本源之力，在失去控制後四散逸散。
劫靈低下頭，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個洞。
然後它炸了。
從胸口開始，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肢蔓延，灰白色的碎片一塊塊往外飛。
轟——
而拳意的餘波沒有被劫靈的爆碎消耗乾淨。
剩下的三成力道逆沖而上，直撲雲層。
劫雲翻滾。
那隻懸在雲層中央的天道之眼虛影被拳意的餘波正面擊中。
灰白色的巨瞳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紋，從瞳孔中心向外擴散。
下一刻，天道之眼碎了。
十一種顏色的本源光雨從裂開的劫雲中傾瀉而下，赤、藍、青、黃、白、透明、灰、紫、碧、黑、金——每一滴光雨都攜帶著濃郁到近乎實質的本源氣息。
陸青玄懸在半空，黑袍上沾滿了自己的血，但他張開雙臂，任由十一色光雨落在身上。
本源氣息滲入他的毛孔、經脈、骨髓。
體內的十一種本源同時響應，像是在迎接同類的回歸。
火之本源的參悟進度在跳。
2.3%。3.1%。4.7%。
水之本源：1.4%，2.6%，3.9%。
所有本源同時攀升，速度快得像有人在背後推著他往前跑。
他的背後，十一條虛幻的光帶緩緩浮現，交織盤繞。
山腳下的人終於回過神來。
「他把天道之眼打碎了？」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