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雲子愣了整整兩息才反應過來。
搖光峰？那是搖光的地盤。
她三天前封閉靜室，說要閉關潛修功法，誰也不見。
陸青玄跑到她的山頭上去了？
一個念頭從腦海深處冒出來，凌雲子自己把它掐滅了。
不可能。
搖光跟陸青玄有殺徒之仇。
顧妃柔叛出師門，紫茗橫死，這兩件事樁樁件件都跟陸青玄脫不了關係。
搖光會窩藏仇人？
笑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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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沒有猶豫太久。
「走，去搖光峰。」
……
搖光峰。
凌雲子落在峰前廣場上的時候，當值的弟子嚇了一跳。
大閣主親至，身後還跟著七位太上長老，那陣仗堪比宗門大典。
「大閣主——」
「讓開。」
凌雲子沒有客套，直接下令從外圍搜起。
七位太上長老分頭行動，弟子殿堂、藏經樓、丹房、客舍、雜役院。
其餘執事長老封鎖峰頂各處出入口，靈識交織成網，耗子進來都跑不掉。
凌雲子自己也沒閒著。
他親自催動大陣的探測陣紋，追蹤那道氣息的確切方位。
然而那道氣息忽強忽弱，飄來飄去，在搖光峰的範圍內游移不定，就是鎖不死具體位置。
搜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搖光峰上下三十六處殿堂翻了個遍，連後山靈草圃的土都被翻了一層。
沒有。
影子都沒有。
凌雲子的臉黑到了極點。
大陣的反饋還在，氣息還在這座山上。
就在這裡，他能感覺到。
但他活生生找不到人。
「大閣主，」一位太上長老走到他身側，語氣很謹慎，「所有地方都搜過了，只剩——」
他沒往下說，但所有人的目光已經落在了同一個方向。
搖光峰主殿後方，半山腰的位置，一間獨立靜室嵌在山壁里。
禁制層層疊加，隔絕內外，從外面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探不進去。
三天前搖光親手封的門。
那是唯一沒搜過的地方。
凌雲子站在靜室門外，七位太上長老分列兩側，誰也沒出聲。
風從山谷里灌上來，吹得他的袍角獵獵作響。
他對搖光有感情。
這件事他從來沒說出口過，但補天閣上下誰不知道？
隔三差五往搖光峰跑，請了一個月被拒了一個月，宗門資源分配的時候明里暗裡向二閣主那邊傾斜，雖然每次都被三閣主和五閣主聯手截胡，但他的態度擺在那裡。
修仙界不興那些凡俗的男女規矩，可閉關密室是修士最私密的地方。
強行闖入一個女修的閉關之所，跟凡人破門闖閨房沒什麼本質區別。
傳出去，搖光的清譽毀了大半。
她會恨他。
身後幾位太上長老的目光釘在他脊背上，一道比一道沉。
凌雲子攥了攥拳，上前一步。
靈力注入嗓音，聲音穿透層層禁制，傳入靜室：「搖光！」
……
靜室之內。
陸青玄盤坐在地上，搖光靠在他懷裡，後背貼著他的胸膛。
他一隻手環過她的腰，掌心覆在她小腹上，一縷溫養的靈力正沿著經脈緩緩輸送。
天道本源之力煉化的過程極耗氣血，腹中剛萌發的生命需要額外的靈力穩固胎息。
這才是他進了靜室之後一直抱著她盤坐的原因。
凌雲子的聲音傳進來的那一瞬，搖光渾身一緊。
她反射性地要起身，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緊，把她按了回去。
「別動。」
聲音就在耳邊，氣息擦過耳廓。
「他不會進來。」
搖光咬住下唇，沒動，也沒說話。心跳砸得胸腔發疼。
外面第二聲傳來了。
「搖光，你可在？」
比第一聲急了些。
第三聲。
「搖光！」
搖光閉了閉眼，開口。
聲音壓得沉，帶著被打斷閉關的不耐煩：「何事？」
凌雲子在外面沉默了一息，才接上話：「陸青玄出現在補天閣境內，追擊時失去了他的蹤跡。大陣顯示他的氣息在搖光峰範圍內。你——有沒有發現異常？」
靜室里安靜了三息。
三息之後，搖光的聲音再次傳出。比方才冷了不止三分。
「我在閉關。禁制全封，外面什麼情況我一概不知。」
她頓了一下。
語氣變了。
「凌雲子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？你覺得我會藏著他？」
凌雲子沒接上。
搖光沒給他接的機會：「陸青玄殺我弟子紫茗的兇手同夥，搶走妃柔的罪魁禍首。你覺得我搖光，會窩藏這種人？」
最後一個字落地，外面再沒聲音了。
靜室的隔音禁制會過濾掉大部分細微聲響。
凌雲子的聲音再次響起，沉了很多：「是我考慮不周，打擾了。」
腳步聲響起來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走出十幾步遠的時候，另一個聲音傳來，低而含混，是某位太上長老在說話。
「大閣主，真不進去看看？萬一——」
「萬一什麼？」
腳步聲停了。
凌雲子的聲音極低，但隔著禁制也能聽出裡頭壓著的東西。
「你讓我當著全峰弟子的面，強行破開二閣主的閉關禁制？搖光跟陸青玄有殺徒之仇，她不可能藏他。」
頓了半拍。
「是大陣出了偏差。」
腳步聲重新響起，越來越遠。
七道太上長老的氣息也跟著散了，一道一道地消失在感知範圍之外。
半盞茶的工夫之後，搖光峰上恢復了安靜。
搖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整個人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，控制不住地往後靠，靠在了陸青玄的胸口上。
「嚇死了。」
她說了句極不符合二閣主身份的話。
陸青玄應了一聲，沒有笑她，掌心微動，那縷溫養胎息的靈力又續上了，沿著小腹緩緩滲入氣海深處。
那團新生的氣息感受到了靈力的注入，跳動的頻率穩下來，一下，兩下，安安穩穩的。
搖光感覺到了。
然後她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。
「不要……」
聲音很輕。
「他們還在外面。」
陸青玄沒回答，手上的動作也沒停。
不是在做什麼出格的事，就是在養胎。
天道本源之力煉化的過程消耗太大，氣血精元流失得快，這團剛萌發的生命扛不住。他的修為灌進去，等於給那團氣息兜了個底。
搖光心裡清楚。
但知道是一回事，從心理上接受是另一回事。
「……至少等他們走遠些。」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