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出片刻，天字十號包間的門便被叩響了。
兩名侍從推門而入。
一人雙手托著那隻七重禁制的玉盒，另一人手持交割契書。
玉盒已重新加封三重臨時禁制，但盒壁仍在細微震顫，像一隻困獸在試探籠壁的厚度。
玉盒被放上桌案，契書遞到姜鑄手中。
姜鑄掃了兩眼，確認無誤，將契書推向陸青玄。
陸青玄取出十塊神階礦材，隨手擱在桌面。
礦材表面流轉的光華在昏暗的包間裡格外扎眼，接手的侍從指尖一顫，這十塊礦材的成色，比市面流通品高出一籌不止。
交割完畢，侍從後退一步，等候確認。
陸青玄伸手，直接解起了玉盒上的禁制。
第一重禁制碎裂，玉盒猛地跳了一下。
侍從臉色驟變，急聲道：「貴客且慢！玄黃流沙天性散逸，脫離封印便會化沙遁逃，極難收攏。此前拍賣交接時便因拆封過急，逸散了近三成，損失慘重。建議貴客帶回宗門，在專門的陣法室內，由精通土系的陣師配合開啟。」
另一名侍從連連點頭：「此物有靈，感知到外界空間便會往地脈深處鑽。漠運城建在沙海之上，一旦逸出，泥牛入海，再無尋回可能。」
姜鑄也看過來，琥珀色眼睛裡帶著幾分謹慎。
「陸公子，她們所說確實屬實，還是要小心為好。」
陸青玄沒停手，動作甚至更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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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重、第三重禁制接連碎裂，盒蓋便砰地彈開。
一股渾濁的土黃色氣流瞬間炸散。
沙塵氣息灌滿整個包間，地板嗡嗡震顫。
流沙在空中化作一條靈蛇般的沙帶，瘋狂地朝牆壁撞去，試圖尋找縫隙。
侍從驚呼出聲。
陸青玄只是抬了抬手。
那條狂暴的沙帶在半空中劇烈掙扎了一下，隨即緩緩收縮，朝他的掌心匯聚。
流沙不甘心。
它在陸青玄掌心三寸處凝成一顆拳頭大小的沙球，表面翻湧扭曲，試圖撕裂束縛。
侍從倒吸一口涼氣。
在職多年，她見過不少修士處理先天靈物，無一不依賴複雜陣法與特製容器。
徒手壓制的也見過幾個，但那都是聖人王級別的閣主宗主。
陸青玄眉頭微動。
掌心內忽然湧出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，其中混雜著至少五種不同屬性的厚土韻味。
五種厚土氣息交織，形成了一個遠超玄黃流沙層級的規則領域。
沙球的掙扎戛然而止。
它開始顫抖。
不是反抗的顫抖，是臣服。
姜鑄瞳孔驟縮。
她感知到了至少五種先天厚土的氣息。
「你……掌控了不止一種先天厚土？」
先天厚土各有靈性脾性，彼此規則甚至互相排斥，同時掌控兩種的難度不是翻倍，而是幾何級暴漲。
五種？
陸青玄沒正面回答。
他五指微微收攏，掌心的沙球安靜地旋轉了兩圈，無聲沒入體內，消失不見。
整個過程不超過十息。
片刻之後，他右手隨意一招。
掌心、指縫、手背，無數細密的金黃沙粒從皮膚下滲透而出，在手臂周圍凝成一道旋轉的沙環。
沙粒受心念驅使，時而聚成拳頭大的沙錘懸於指尖，時而散成薄如蟬翼的沙幕覆在掌面。
他翻了翻手腕。
沙幕驟然收緊，在掌中凝成一柄沙質短刃。
刃鋒處嗡嗡作響，散發出足以切割空間的銳利氣息。
短刃化散，流沙重新沒入體內，了無痕跡。
從拆封到徹底煉化掌控，前後百息。
兩名侍從站在原地，嘴巴張著合不攏。
姜鑄坐回椅子上，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，抿了一口。
「陸公子對厚土之道的掌控……鑄兒算是開了眼界。尋常修士煉化一塊先天厚土，少則三五年，多則數十年，過程中稍有不慎便會被反噬。你卻如同飲水吃飯。」
陸青玄將茶盞推到一邊，語氣平淡：「玄黃流沙品質雖好，但單一一種厚土終究不夠。我想在西玄域多收集一些先天厚土靈物。天工閣做遍西玄域的生意，手裡應該有存貨。」
姜鑄沉默了幾息。
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扶手後，才緩緩道：「不瞞陸公子。先天厚土靈物是我父親這些年花大價錢陸續收集的，具體數量和品類，我並不完全清楚。只知道至少三到四種，都封存在天工閣總部秘庫中。」
她抬頭目光坦誠地直視陸青玄：「但這些東西是父親私藏，不在天工閣常規交易的貨品清單內。鑄兒雖代管漠運城分部，這種級別的決定，需要父親親自點頭。」
陸青玄點了點頭。「不急。等你父親方便時，幫我遞個話。價格好商量。」
姜鑄應了聲，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措辭才能讓父親鬆口。
這種級別的買家，絕對能讓她父親和她的地位在閣中再上一個檔次。
若因傳話不當錯失，她自己都不會原諒自己。
兩人的對話暫歇。
下方拍賣場的節奏繼續推進，又過了幾件尋常拍品，陸青玄沒有再出手，只是偶爾側耳聽一下台上的報價，更多時候在感受掌下玄黃流沙與自身厚土的融合程度。
直到台上推出了一個通體透明的靈獸籠。
籠中蜷縮著一隻體型如獒犬的獸類，渾身覆蓋著粗糲的土黃色鱗甲，四肢短粗有力，爪尖處嵌著與沙石同色的角質倒鉤。
它的眼睛是渾濁的琥珀色，鼻息間有細碎的沙粒被呼出。
拍賣師介紹道：「此沙獸為成年體，境界為真神巔峰，已初步馴化，底價兩顆紫晶階礦石。」
場下競價聲很快響起，但比之前的玄黃流沙要溫和得多。
姜鑄見陸青玄目光落在那隻沙獸身上，便主動介紹：「沙獸，西玄域特有的御獸，天生親和沙海環境，可潛沙遁行、感知礦脈、協助沙中作戰。沙獸在西玄域非常普遍，幾乎每個在沙海活動的宗門都會豢養。它們不以戰力見長，但在沙漠中的實用性極高，探路、尋礦、預警沙暴、甚至挖掘藏在沙層下的靈脈節點。很多散修深入沙海撈礦，命就是靠沙獸保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