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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9章 魏王令爾等北上入京,不得有誤!

2026-01-17 10:23:56 作者: 舞袖

  喧鬧聲中一歲除,年節的暖香尚未散盡,朔風已卷著春寒席捲大燕。

  轉眼,便是永安三年二月十五日。

  魏王府的書房,靜得能聽見雪粒敲打窗欞的微響。

  檐角漏下的冬日暖陽,鍍在紫檀大案上,渲染出一層冷金。

  金輝明明帶著暖意,卻反倒襯得架上的寶劍更加鋒芒。

  書房外,落雪紛紛。

  守在書房外的百騎衛玄甲披身,手按長刀,肅立在廊下。

  雪花落滿他們的甲冑上,肩頭上,甚至睫毛都掛著雪花。

  可他們依舊如同一尊尊的雕像一樣,巋然不動。

  滿院之中,就連甲冑碰撞的聲音都沒有,只有凜冽的殺氣,在漫天的風雪中瀰漫。

  這一日,廊下站著兩個江南的大人物。

  江南陸家家主陸允,蕭家家主蕭譽。

  曾幾何時,這二人可是江南天一般的人物。

  陸家的船帆,遮斷了長水江的日夜,蕭家的銀莊,更是通遍了江南十三州。

  他們在自家園林里輕皺眉頭,江南的米價便要三日三漲,他們在揚州鹽場略一擺手,漕運的舟楫便要停滯半月。

  當然,還有消失了一年多的顧家。

  那更是一個巨無霸。

  太守對他們要折節相交,九卿要禮讓三分。

  赫赫威名,足以讓一方水土,因他們的喜怒而震顫。

  可此刻,這兩位曾經翻手為雲覆手雨的巨擘,卻像兩個即將踏入先生書房領罰的蒙童。

  陸允蕭譽腰杆刻意挺得筆直,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,雙手老老實實地垂在腿側。

  明明是二月的寒天,朔風卷著雪沫子,打在臉上都如刀割一般,可他們的額頭上卻滲出了密密的細汗。

  汗水順著鬢角滑落,滴在衣領里,涼得人渾身發顫,可他們連抬手擦一下的勇氣都沒有。

  紛紛揚揚的雪花,早已將他們的頭頂肩膀染成一片雪白,活像兩尊被人遺忘在廊下的雪人。

  陸允蕭譽連微微側頭撣去的動作都不敢有。

  生怕鬧出一點微末的動靜,觸怒書房裡的那位,引來殺身之禍。

  陸允蕭譽兩人像是被一道無形的枷鎖,從脖頸到腳踝,牢牢縛住。

  連呼吸都不敢重了半分,胸腔里的心臟跳得如同擂鼓,卻又被死死壓抑著。

  原因無他。

  

  只因他們面前的這扇書房門,是魏王的書房門。

  他們即將覲見的人,是那個讓他們每每午夜夢回,都會被噩夢驚醒,渾身被冷汗浸透的大燕魏王司馬照。

  一個月前,正是年節剛過,萬家團圓的日子。




  可當他們醒來翻身之際,赫然發現,那鋪著蘇繡錦緞的枕畔,竟平白無故多了一封密信。

  信封是在普通不過的信封,可背面畫著一條猙獰的騰雲玄龍,玄龍周邊用紅色的誅砂畫著幾雙眼睛。

  龍睛怒睜,龍爪張揚。

  只一眼,陸允與蕭譽便如遭雷擊。

  心頭猛地一跳,手腳瞬間冰涼。

  百目,竟然真的是百目!!!

  陸允蕭譽顫抖著手指,忐忑地拆開信封。

  信箋上只有寥寥數字,卻如同一把尖刀,直直插入他們的心臟:

  魏王令爾等北上入京,不得有誤!

  沒有落款,沒有印章。

  卻讓陸允和蕭譽當場便驚出了一身冷汗,連滾帶爬地從床上下來。

  錦被滑落,掉在地上,他們卻連看都不敢看一眼。

  哪裡還敢有半分遲疑?還哪有時間給他們遲疑?

  這真是時間就是生命,多浪費一秒時間,就多一秒危險!

  陸允蕭譽當即連夜召集家中所有奴僕,挑選府中的金銀珠寶,名貴字畫打包。

  又親自衝進馬廄,挑選了最快的千里良駒。


  連家眷都來不及囑咐一句,連換洗的衣物都來不及帶一件,便帶著護衛,策馬揚鞭,星夜北上京都。

  他們太清楚這封密信背後的敲打意味了。

  這不是邀請,是命令。

  是催命的符詔。

  馬背上的他們不由自主地回憶起那日長水江邊的慘狀,想起了殺的江南世家人頭滾滾的趙陽。

  江南不少世家,滿門上下,男丁老幼,皆被趙陽斬於刀下。

  有那樣的前車之鑑,他們哪裡還敢有半分拖延?

  念及於此,二人更是揚起一鞭子狠狠地抽在馬臀上。

  恨不得給馬插上翅膀,飛到京都。

  原本需要一個半月的路程,他們日夜兼程。

  餓了就在馬背上啃一口冷硬的乾糧,渴了就喝一口路邊的雪水,困了就讓人拿繩子把自己綁住騎手腰上,在馬背上打個盹。

  從小錦衣玉食長大的他們還是第一次吃這樣的苦,但卻都不敢發一聲牢騷。

  千里奔襲,不敢有片刻停歇。

  竟只用了一個月,便狼狽地趕到了京都。

  到了京都,他們甚至不敢稍作休整,便帶著厚重的禮單,直奔魏王府。

  卻被百騎衛攔在廊下,這一等便是小半個時辰。

  此刻,陸允和蕭譽二人的雙腿,早已麻得失去了知覺。

  就在他們幾乎要支撐不住,書房的門,終於發出了一聲輕微的「吱呀」聲。

  聲音在寂靜的廊下,如同驚雷一般,瞬間驚醒了兩人。

  陸允和蕭譽幾乎是條件反射般,猛地挺直了腰板。

  雙手在衣襟上,慌亂地擦拭著,試圖整理好自己的衣冠。

  他們抬起頭,目光中帶著惶恐,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,僵硬在原地。

  來人一身飛魚服,只不過飛魚服半披,袒露一臂甲冑,腰佩長刀,面容冷峻,眼神如冰。

  正是在長水江邊,面無表情淹死無數世家家主的殺星。

  錦衣衛指揮使,陸燕!

  「草民見過陸指揮使!」

  陸允和蕭譽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喊道。

  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,尾音甚至發飄。

  長水江之事後,他們哪裡還敢當官?

  回到江南的第一件事,是傾盡家財,籌集了無數的銀子財物田契,獻給魏王,以贖其罪。

  第二件事,便是主動寫了辭呈,將自己身上所有的官職,盡數交還。

  甚至連家族裡,那些在地方上擔任小吏的子弟,都全部召回。

  只求能夾起尾巴做人,保得一家老小的性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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